庄玉衡噗嗤一笑,竟笑得止不住,最后干脆整个人都笑倒在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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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沈周正准备为庄玉衡细讲京都旧事,青檀却愁眉苦脸地回来了。
庄玉衡见他身后并无随行,奇道:“人呢?”
青檀苦着脸回道:“公主说,要人可以……得郎君亲自去领。”
庄玉衡一听就忍不住笑出声:“这是要你亲赴鸿门宴呢。”
沈周让青檀下去,“昨天,她在这里空坐半天,气还没消呢。罢了,这些日子少不得要借她来挡箭。她要面子,我就给些诚意便是。”说罢起身换了衣裳,对庄玉衡道:“你若累了便先歇,有事吩咐青檀。”
庄玉衡巧笑嫣然,“辛苦你了。”
沈周不觉得辛苦,只是心中片刻都不想跟她分开。看了她一会儿,低头亲了一口,“为你,我心甘如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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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甫一到公主府门口,便见府外停着马车,一群眼生的随从正往下搬东西。
府门侍卫原本神色轻慢,一见是他,立刻正襟肃容迎上来,亲自牵马。
沈周随口问:“这是何事?”
侍卫答道:“淮南节度使苏大人的长子苏奚,前些日子撞了殿下的车架,特来赔礼。昨日来过一趟,殿下不在,今日又亲自送来。”
沈周微微一怔:撞车赔礼本是理所应当,但苏居永位高权重,他的长子却如此低声下气,怕不是单纯的赔礼,而是别有用心。难不成……淮南也想攀皇亲?
他心中思量着,随侍卫入府。才走到花厅,便见两人已坐。
上首的齐行简,神色冷峻,正端着茶盏不言不语。下首一位锦衣青年,却全然不在意这份冷脸,谈笑自若,显然就是那苏奚。
沈周笑着抬声:“行简。”
齐行简抬头,见来人是他,先是微怔,随即眉宇间露出几分喜色:“渊初?你怎么来了?”
沈周笑意淡然:“公主有命,我岂敢不来?”
齐行简一听,神色便有些古怪。沈周曾在宫中讲学,年轻的皇子皇女都要尊称一声小沈大人。便是几日前在庄园,华玥对他也不敢太放肆。如今不过几日,两人竟亲近至此?
正在他心中起疑,花厅外传来一阵轻笑。果然,华玥在随从簇拥下走了进来,步态轻盈,下巴一抬,语气十足倨傲:“让小沈大人亲自跑一趟,倒真是委屈了。”
沈周也不恼,只行了一礼,笑答:“公主言重。我还要谢公主才是。”
两人话里暗暗藏锋,旁人听不出端倪,可若只看气氛,却与近日坊间风流韵事的流言隐隐呼应。
沈周是因庄玉衡而放低了身段;华玥也明白,他可不是自己能随意拿捏的。她便顺势收敛了几分锋芒,笑道:“天寒地冻的,既来了,不妨喝杯茶。人和东西我都备好,一会儿一并送去府上。”
沈周应声,再拜谢。
齐行简看在眼里,心中起伏不定。他原是特意来问庄玉衡消息,却不好开口。只得假意好奇:“什么人和东西?你若需要,跟我说也是一样。”
华玥正好逮着机会损他:“阿衡去疗伤,那院里连个丫鬟都没有,女子用物更是一概欠缺。旧识一场,照料居然是这般马虎?”
齐行简心中一紧,急声追问:“庄姑娘伤势如何?可有好转?”
沈周还未来得及答话,旁边的苏奚忽然插口:“若是阿衡姑娘需要什么,在下也愿效劳!”
话音一落,空气瞬间僵住。
三双眼睛同时望来,冷光如箭。
——华玥:哪来的莽夫?活腻了?
——齐行简:我都叫庄姑娘,你敢叫“阿衡”?
——沈周:呵呵。
复照春水上-中
华玥第一个没忍住,以袖掩唇,轻轻笑出声来:“苏公子这才见了一面,就叫得这般亲热?倒比我们这些朝夕相处的朋友还要熟稔。”
她原想直接拍桌子骂人的,但瞥见沈周坐在一旁,心念一转,这现成的热闹不看白不看。于是,刻意话音温软,眼底却流转着看戏的促狭。
齐行简眉峰微沉,指尖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摩挲,瓷盖却忽地“哐当”一响,清脆击碎满室喧哗。厅中顿时一静。
他声线清冷,字字清晰:“苏公子若与庄姑娘并无深交,称呼还是慎重些好。”
苏奚面露窘色,却强作坦然,拱手一揖:“在下久闻庄姑娘屏山一役独守隘口,纵是神武男儿亦难为之,心中敬佩已久。实是真心敬仰,称一声‘阿衡姑娘’,应当无妨吧?”
“于你无妨,于她却有妨。”沈周语气淡漠,嘲讽道,“苏公子若真怀敬慕,自该知礼守度,不令对方难堪。若随意将女子闺名挂于嘴边,这便是你所谓的敬佩?那这苏氏一门的礼数,当真别开生面。”
这话说得直白,苏奚终于挂不住脸,耳根通红。
华玥偏偏在旁添柴加火,笑吟吟地道:“就是。苏公子,我还道你一趟两趟往我府上跑,是真有心赔罪。如今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沈周扫她一眼,知她有意煽风,却懒得多言。
齐行简此时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苏奚,容色冷峻:“再者,借上公主府赔礼之名,另怀心思。苏公子不仅对庄姑娘‘尊敬’,对公主殿下也是‘尊敬’得很。这般谦恭,不知令尊可知情?”
华玥眼波一转,心道这两人竟联起手来,自己若不表态,待苏奚一走,怕要成了众矢之的。
于是她长叹一声,语气转凉:“苏公子,你这般行事,早已不是登门致歉,倒像是存心打我的脸,顺道挑拨我与阿衡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