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言心头一惊。
嵇存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点头:“老夫自然信得过先生。只是……事关重大,老夫想等亲眼见到庄玉衡时,与她当面对质。”
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周敬言站在原地,身上有些凉寒。嵇存半夜跑来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他疾步走出营帐,对守在外面的亲信低声道:“驿站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亲信脸色难看,摇了摇头:“至今……未有音讯。”
周敬言望着夜色,心,猛地沉了下去。
又等了两个时辰,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先生,撤吧!”亲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大人那边恐怕出了波折。若是再跟观澜阁同行,他们人多势众,明日恐怕要出意外!”
周敬言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望着东北方向那渐渐泛白的天际,脸上阴晴不定。
撤?往哪里撤?
驿站那边若不如预计顺利,嵇存必反。他周敬言在这荒郊野外,四面楚歌,如何脱身?
但他并非没有后手。
“黎安那边如何了?”他猛地转身。
“刚接到消息,人已截到手,正在送来途中。但……”亲信犹豫了一下,“那小子情况不太好。押送的人说,看守的下手重了些,只剩一口气吊着。”
“废物!”周敬言低骂一声,却顾不上追究,“告诉那边,无论如何保住他的命!不用过来了,我们现在过去。”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唯一的活路!
周敬言说走就走。他换了护卫的衣服,混在十几名黑衣护卫里,假借办事的名头,悄然离开营地。
半个时辰之后,他被亲信引着,来到一片密林中。里面有几个人看守着一辆马车。
周敬言掀开车帘,借着灯笼的火光,看清了里面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的身影。
黎安。
那张形如枯槁的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跟死人已没多少区别。
周敬言一股怒气上涌,厉声道:“怎么回事?!”
“我动的手。”一旁的夏衣冷冷开口。
周敬言猛地转头,目光如刀。
夏衣迎着他的视线,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拜他师姐所赐,我如今一无所有。拿他出出气,不过分吧。”
周敬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原想先砍了黎安的一条手臂,出口恶气,也给庄玉衡一个下马威。可黎安如今这样子,别说砍手臂了,只怕马车颠簸一点,便要断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大事当前,最忌感情用事。
“用些猛药,别让他死了。”他略一沉吟,指向夏衣,“从此刻起,他便由你管。他若是死了,你便也不用活了。”
不待夏衣回复,周敬言转身就走。
虽然此刻黎安半死不活,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是最锋利的刀,最坚实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