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又低声嘱咐了碧痕几句关于换药和饮食的事宜,便退了出去。
帐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碧痕轻微的啜泣声和白圻淡淡的呼吸声。
白圻昏昏沉沉地躺着,疼痛和疲惫交替侵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然后帐帘被轻轻掀开。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龙涎香气混合着室外秋夜的寒意,悄然弥漫进来。
白圻没有睁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太子没说话,他在榻边站了许久。
久到白圻几乎要再次睡去,才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极轻、极缓地,触上了他露在锦被外的手腕。
难以下咽
白圻睫毛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有睁开眼。
他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面对太子。
质问?
委屈?
还是像从前一样,装作温顺平静?
似乎都不对。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
太子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很轻,却始终没有松开。
白圻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他在害怕?
是因为自己受伤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良久,太子终于松开了手。
白圻感觉到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沙哑和疲惫:
“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危险,还要冲过来?
为什么不顾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白圻依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止不住的轻颤。
为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一刻,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只有身体快于意识的本能反应。
或许,是因为在那些精心调制的汤药和不动声色的掌控之下,在那深宫令人窒息的疲惫与麻木之中,这个人,终究还是给了他一段不算虚假的温暖和庇护。
或许,只是因为他是白翊。
仅此而已。
他没有回答。
也无法回答。
太子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
那声低问更像是压抑到极致后的无意识宣泄。
他又在榻边站了片刻,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后怕,还有某种尘埃落定般的沉重。
“好好养伤。”他最后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依旧透着紧绷,“刺客的事,孤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