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太子:“只是……有点难过。”
为那个素未谋面的生母,为那些不明不白的罪责,也为这深宫里蔓延不绝的恨意。
太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宫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那双丹凤眼里映着细碎的光。
“难过就哭。”他说,声音很轻,“在孤面前,不必忍着。”
白圻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真实。
“我不哭。”他说,“哭没有用。”
太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
“嗯。”他说,“哭没有用。”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行。
遗物
德妃的寝宫名曰“永和宫”,处处透着清冷。
月白的纱幔,素净的瓷器,连熏香都是极淡的檀香,像要把所有鲜活的气息都隔绝在外。
白澈跟着德妃回到寝宫,宫女悄无声息地退下。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以及满室冰冷的寂静。
德妃走到窗前,背对着白澈,望着窗外夜色。
月光照在她月白的宫装上,将她身影勾勒得愈发单薄,也愈发……疏离。
“今日在宴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你为何要对那孽种举杯?”
白澈垂眸:“只是礼数。”
“礼数?”德妃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对着害死你兄长之人的儿子,讲礼数?”
白澈指尖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德妃转过身,看着他。
烛光下,她眉眼依旧清丽,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冰封的痛楚,和某种近乎偏执的恨意。
“澈儿,”她缓缓走近,指尖轻轻拂过白澈的脸颊,“你记住,你的兄长,我的鸿儿,是被李昭仪那毒妇害死的。”
她的指尖冰凉,触感像蛇。
“那年鸿儿才七岁,那么聪慧,那么懂事……”德妃的声音开始颤抖,眼底泛起血色,“他就那么躺在那里,浑身发紫,连最后一句‘母妃’都没能喊出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淬毒的冰冷。
“而李昭仪的儿子,如今却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享受着太子的庇护,享受着陛下的‘恩典’。”她冷笑,“凭什么?”
白澈抬眼看她,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里映着烛火,却依旧没有波澜。
“母妃,”他轻声说,“那是父皇的决定。”
“你父皇?”德妃像是被刺到,声音陡然尖锐,“你父皇心里只有他的江山,他的权术!他何时真正在意过鸿儿的死?又何时在意过……我的痛?”
她盯着白澈,眼神锐利得像要将他刺穿:
“就连你,我的澈儿,如今也学会了替他说话?”
白澈沉默。
他不是在替谁说话。他只是陈述事实。在这深宫里,真相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权衡,是利弊,是帝王心术。
可德妃不懂。
或者说,她不愿懂。
十几年来,她活在那场丧子之痛里,活在对李昭仪的恨意里,活在对“鸿儿”的追忆里。
那个早已逝去的孩子,成了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也成了困住她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