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德妃为何恨他,或者说,恨他的生母李昭仪。
宫中隐约有传言,当年李昭仪“暗害皇嗣”,害死的正是德妃所出的大皇子。
可那些都是传言。
李昭仪获罪时,白圻尚在襁褓,对生母毫无印象,更不知她究竟犯了何罪。
他只知道,自己从有记忆起,就住在凝霜阁,吃着馊饭,穿着破衣,像个被遗忘的影子。
“别看。”
太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一只温热的手在桌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指尖收拢,将他冰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白圻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
他垂着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股寒意渐渐被驱散。
“她恨我。”他低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太子沉默了片刻。
“她恨的不是你。”他缓缓道,声音压得极低,“是李昭仪。”
“可我……”白圻喉咙有些发紧,“我是她的儿子。”
“那又如何?”太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在这宫里,血脉是最无用的东西。有罪的是她,不是你。”
白圻抬眼看他。烛火下,太子侧脸线条冷硬,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却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记住,”太子一字一顿,“李昭仪的罪,与你无关。德妃的恨,也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成了气音:
“你只是你。”
只是白圻。
与任何人无关。
白圻看着他,心头那片因德妃眼神而起的寒冰,终于缓缓化开。他轻轻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太子的手。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依赖。
太子眼神微动,掌心收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德妃忽然起身,端着酒杯朝他们这边走来。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德妃步履轻盈,月白衣摆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在太子和白圻桌前停下,福身行礼:“太子殿下。”
“德妃娘娘。”太子颔首,神色淡漠。
德妃直起身,目光落在白圻身上。
那双眼睛里此刻已没了刚才的恨意,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平静。
“这位便是三皇子吧?”她声音轻柔,却像掺了冰碴,“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白圻起身,依礼躬身:“德妃娘娘。”
德妃看着他,看了很久。
“眉眼倒是有几分像你母亲。”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让周遭空气骤然凝滞,“尤其是这双眼睛……清澈无辜,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里的讽刺太明显了。
太子眼神骤然冷厉:“德妃。”
两个字,带着警告。
德妃却笑了。那笑意很淡,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臣妾失言。”她举杯,“只是想起故人,一时感慨。三皇子莫要见怪。”
说完,她仰头饮尽杯中酒,然后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白圻站在原地,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