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停。
终于,他站上了高台,站在了离太子数步之遥的地方。
秋风毫无遮挡地吹拂过来,带着围场的尘土气息和血腥味,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伶仃。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太子殿下。”他依礼躬身,声音因为力竭而微微发颤,却足够清晰。
皇帝闻声转过头,看见是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老三?你怎么上来了?脸色如此难看,可是身体不适?”
“回父皇,儿臣……”白圻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太子。
他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到了白圻身侧。
那只手隔着衣料,传来熟悉的温度和力道,却让白圻心头猛地一缩。
“父皇,”太子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三弟体弱,大约是见猎心喜,强撑着上来了。儿臣先带他去后面歇息。”
皇帝打量了白圻一眼,见他确实面无血色,虚弱不堪,便摆了摆手:“去吧,好生照料。”
“谢父皇。”太子颔首,手上微微用力,带着白圻转身,走向高台后方临时搭建的、供贵戚休息的帐殿。
他的动作看似搀扶,实则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白圻被他半扶半带着走,两人靠得极近,他能闻到太子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皮革和马匹的气息。
也能感觉到,握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指尖冰凉。
帐殿内比外面安静许多,陈设简单,只有几张坐榻和矮几。
太子屏退了左右,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门帘落下的瞬间,太子松开了手。
白圻失去支撑,脚下又是一软,但他迅速扶住了旁边的柱子,稳住身形,没有让自己倒下。
他抬起头,迎向太子的目光。
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丹凤眼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未散的怒意,强压的焦躁,还有一丝……白圻不愿去深究的、近乎慌乱的东西?
“你上来做什么?”太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风雨欲来的紧绷,“不是让你在营帐休息吗?”
白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透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说不清的讥诮。
“殿下,”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那碗汤,和每日的药,药力是不是,太重了些?”
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远处围猎的喧嚣被厚实的帐幕隔绝,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静默。
太子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