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在邵玦的办公桌上总有一个小花瓶,里面总是孤零零的插着一支花。
每次邵玦去花房挑选鲜花时,都会特意多买一支。一束送到陆止行的办公室,放在阳光最好的角落,让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另一支,则插在自己桌前的小瓶里,陪着自己处理公务。
他从不用刻意记花期,也不用派人盯着西楼。
只要自己桌上那支花开始微微垂头,花瓣失去几分鲜亮,他就知道——是时候给师兄送新的花了。
不过这个答案邵玦不会告诉陆止行,他等着他的师兄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发现。
他一定会等到的,不是吗?
番外7;赛索斯过去篇(1)
在中部战区与北部战区交界的地带,曾经有着一座几乎要从地图上消失的小渔村。
这里没有高楼,没有路灯,没有彻夜不息的霓虹,也没有年轻人奔忙的脚步。
村子不大,零零散散不过几户人家,一眼望去,大多是佝偻着背的老人,和跑起来带着野气的孩子。
青壮年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卷走了,全都涌向了远方的大城市,只把老屋、大海、牵挂,和一段段无人接续的日子,一同留在了这片被时代渐渐遗忘的海岸上。
外人路过,只会觉得这里偏僻、落后、冷清,像被高速向前的世界轻轻撇下的一截旧时光。
可也正因为如此,小渔村没有被外面的浮躁与风尘熏染,人心依旧保持着上世纪才有的淳朴。
谁家做了新鲜的鱼干,会挨家挨户送一点;孩子们在巷口打闹,从不会有人真的计较,骂两句,笑两声,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
海,是这里唯一不变的底色。
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开,灰蓝色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被轻轻揉皱的布,几艘破旧的小渔船浮在水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像是大海随手搁在岸边的旧玩具。船身早已被海水泡得发白,木板缝隙里嵌着细沙与海盐,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生计。
就在这样一片平静的海面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猛地破水而出。
水珠顺着他黝黑瘦削的脸颊滚落,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眼睛却亮得像藏了星。
他年纪不大,身子骨也算不上结实,可在水里,却灵活得像一条真正的鱼。刚刚破水而出,他手臂就猛地一扬,两条还在剧烈挣扎的大鱼便被他狠狠甩向船板,“啪嗒”两声落在船上,溅起一片水花。
不等船上的人反应,少年单手往船沿一撑,腰腹发力,整个人利落干脆地翻身上船,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分笨拙。
“好小子!”船上头发花白的二叔公连忙伸手摁住不停蹦跳的大鱼,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这水性是越来越好了,再过两年,这一片海,便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了。”
少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却依旧绷着小脸,嘴硬道:“二叔公,我这不算什么。我阿爸才厉害,他能在水里一口气抓四条大鱼再浮上岸。”
话音落下,少年眼底刚刚亮起的光,又悄悄暗了下去。
阿爸已经五年没有回来了。
五年,足够一个小不点长成半大少年,足够海浪一遍遍冲刷沙滩,足够老屋的墙皮再脱落一层,却不够等回一个远在城里的人。
二叔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轻轻哼了一声,故意岔开话题:“你阿爸?你阿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深水都不敢靠近,见了浪头就往后躲,跟个小姑娘似的。”
“是啊是啊,”船舱里传来二叔婶温和的声音,她掀开破旧的布帘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渔网的丝线,跟着一起拆台,“俞家老二小时候一见水就哭,还是后来被老俞头摁着头打了两顿,才慢慢敢下水的。小鱼儿,你可千万别学你阿爸小时候那胆小的样子,男子汉,要顶天立地。”
少年抿了抿嘴,没再反驳。
他知道,二叔公和二叔婶是怕他难过,才故意说些轻松的话。可有些心事,就像海底的礁石,藏得再深,也会在某个瞬间,被浪头翻出来。
渔船缓缓调转方向,满载着一网兜活蹦乱跳的渔获,朝着岸边慢慢靠近。海水拍打着船身,发出单调而安稳的声响,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清越。
对渔村的人来说,这样的傍晚,是一天里最踏实的时候。
船一靠岸,小鱼儿便弯腰拎起属于自己的那两条鱼。鱼还很沉,坠得他小手微微发红,可他一声不吭,稳稳提在手里。跟二叔公、二叔婶挥了挥手,他跳下船,踩着被海水泡软的沙滩,独自一人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叫小鱼儿,没有大名。
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阿爸就跟着村里的人一起进城打工,只留下阿妈在家守着老屋。等阿妈艰难地把他生下来,没过多久,也收拾行李,追着阿爸的脚步去了城里。
从记事起,小鱼儿身边就只有阿公。
阿公疼他,却固执,只给他取了“小鱼儿”这个小名,说大名一定要等他阿爸阿妈回来亲自取。
那时候,阿公每天都会坐在门口,望着进村的路,一等就是一整天。可等到头发全白,等到身子再也站不直,等到最后闭上眼,也没能等到那两个人回来给他的孙儿起一个正经名字。
阿公走后,小鱼儿就成了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东家给一碗粥,西家塞一块饼,村里的老人看他可怜,谁都愿意伸手拉一把。
他六岁那年,阿爸终于回来了一次。小鱼儿那时候还小,躲在门后,偷偷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心里既害怕,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