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或许会视而不见,可在他眼中,这处简直清晰得刺眼。
赛索斯缓缓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光。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他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凭空响起。像是布匹被狠狠撕裂,又像是空间本身发出的痛苦呻吟。
一道漆黑的裂缝,在他面前凭空出现,边缘闪烁着淡淡的幽光,内部深不见底,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是通往小渔村的入口,是被海妖隐藏了六年的通道,如今被他以绝对的力量,生生撕开。
冷风从裂缝中吹出,带着一股浓郁的、死寂的气息。
可赛索斯就站在那道入口前,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迈出一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漆黑的裂缝深处,仿佛在透过那片黑暗,望向六年前的时光。
距离他当年狼狈不堪地从小渔村里逃出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
六年,足够一个稚童长成少年,足够一座城市焕然一新,足够一段刻骨铭心的伤痛被时间冲淡。
可对他而言,这六年像是一场漫长而虚假的梦。失忆的日子里,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那些死去的人,忘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绝望。他像一只被剪断线的风筝,随波逐流,被人操控,活成了别人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直到此刻,记忆轰然归位,所有被掩埋的痛苦、自责、愤怒,一起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冲垮。
赛索斯缓缓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
六年的时间,真的太长太长了。
长到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小渔村里的人,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迷雾海妖的残忍与诡异,他比谁都了解。那是一个以生灵魂魄为食、以恐惧为乐的怪物,当年既然对整个渔村下手,就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心口处,传来一阵莫名的胀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沉闷、窒息、尖锐的疼,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比身体受伤更可怕的恐惧,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蔓延,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不怕死,不怕战斗,不怕强敌,不怕世间任何诡异与邪恶。
可他害怕。
害怕看见那些熟悉之人的尸骨,害怕看见曾经温暖的渔村变成一片人间炼狱,害怕面对自己当年无力保护任何人的事实。
哪怕他心里已经预料到了最惨烈的结局,哪怕他清楚,以迷雾海妖的作风,大概率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会给他们留下。
那些人,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暖意。
他欠他们一条命,欠他们一份救命之恩,最后却连他们的安危都没能守住。
就在他被沉重的情绪包裹,几乎要被愧疚吞噬的瞬间,腕上的智能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起来。
连续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拉扯出来。
赛索斯愣了一下,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却还是缓缓掏出手机,看也没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他身后那道被撕开的空间裂缝,因为长时间没有生灵进入,能量渐渐消散,边缘开始一点点收缩、愈合。不过短短数秒,便重新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赛索斯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你离开s市了?”
电话刚一接通,戴露微冷静中带着一丝试探的声音便直接传了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
赛索斯靠在身后粗糙的树干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去做什么?”
“办点私事。”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与平日里那个听从安排、冷静执行任务的他判若两人。
戴露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追问的语气微微加重:“你现在在哪?”
赛索斯抬眼,望向远处那座破败的县城,声音平静无波:“当年我失忆时的那个县城。”
电话那头的戴露微眼神微变,却很快掩饰过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命令口吻:“正好,那边最近出了点问题,场馆管理出了点问题,你顺路过去处理一下,我把具体内容发给你。”
这原本是一个随意安插的任务,级别极低,根本用不着赛索斯这种a级强者亲自出手。戴露微的本意,不过是想试探他的态度,顺便稍稍牵制他的脚步。
赛索斯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依旧是一个字:“好。”
今天的他,异常冷淡,异常沉默,异常陌生。电话那头的戴露微眉头猛地一跳,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太了解赛索斯了。
这些年,赛索斯虽然话不多,却始终对她言听计从,态度恭敬,从不会用这种近乎冷漠的语气与她对话。这种疏离,这种不加掩饰的烦躁,只有一种可能——他恢复记忆了。
戴露微几乎是立刻便得出了这个结论,心脏狠狠一沉。
她挂了通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下属的号码,语气冰冷而急促:“立刻准备私人飞机,申请最快航线,西南边境那座小县城,马上!”
她坐在宽敞奢华的办公室里,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神阴晴不定。
当初,为了让赛索斯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为了将这位实力强悍的a级觉醒者牢牢绑在自己身边,她确实动过一些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