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徐屹,只有一个最简单、最朴素的愿望。好好活着,熬到三十岁,顺利退役,离开这个刀尖上的岗位,然后回家,回到哥哥身边。
不用再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不用再背负什么重要使命,就做回普普通通的徐家小少爷,每天逗逗哥哥,气气他,让他无奈又没办法,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两年安生日子。
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念想。
或许是长年身居高位,经手太多机密,徐屹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这几天一闲下来,他心里就总是不安,总想着把今年这封遗书完善好,认认真真地写,一字一句,都写得郑重。
他握着笔,沉思片刻,笔尖落在纸上,缓缓落下字迹。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遗言,只有几句简单的交代。交代自己的遗物,交代组里的事务,交代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牵挂。
写完最后一个字,徐屹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底的石头。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封好封口,随即拿起桌角的香水。
低沉的木质男香,沉稳又温柔,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只是因为工作原因,他从来不敢在身上喷洒。
香水味会暴露身份,潜伏时,一丝异样的气味,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所以这瓶香水,只能安安静静摆在桌上,他偶尔拿起来闻一闻,聊以慰藉。
大几百块钱一瓶的香水,不算昂贵,却被同事当成了办公室的空气清新剂。时不时有人路过,随手喷两下,满屋子都是淡淡的木质香。
换做以前的徐家小少爷,谁敢随便动他的东西,他早就炸毛了。可现在,徐屹一点都不恼。
每次看着组员们打打闹闹,他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乐在其中。那是烟火气,是活着的气息。
他在情报组待了五年。
五年间,人来人往,新人换旧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有的调走,有的牺牲,有的失踪,音讯全无。
曾经热热闹闹的办公室,到最后,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只剩下他和上司陆止行两个老人,守着这个小组。
物是人非,最是磨人。
徐屹把遗书仔细放回抽屉最深处,和往年那些放在一起,像是把一段段岁月,小心翼翼封存起来。他起身收拾办公室,把散落的文件归位,把桌面擦得干净整洁,然后打开墙角那台小型冰箱。
冰箱是他特意买来的。情报组加班是常态,通宵达旦是家常便饭,忙起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年轻人消化快,二十多岁,早过了长身体的年纪,可一旦高强度工作起来,依旧饿得飞快,忙完之后,恨不能吃下一头牛。
徐屹贴心地在办公室备了这台小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饮料。
各种口味的饼干、巧克力、袋装面包,还有冰镇的饮料和酸奶,应有尽有。
因为这台小冰箱,徐屹险些被组员当成了再生父母,一到休息时间,就一窝蜂围过来,翻找自己爱吃的东西。
平时闲暇时,大家也会主动买点零食,甚至自己做点小点心带过来,放进冰箱里,你来我往,小小的冰箱,装满了整个情报组的温情。
徐屹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伸手拿出一袋青柠味的小酸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清爽的味道透过包装隐约散发出来。他合上冰箱门,捏着酸奶,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通讯器的杂音、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可徐屹心里,却突然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落。他有点想他哥了。
想那个从小把他拉扯长大、对他严厉又温柔的哥哥徐川。
徐屹的身世,算不上好。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父亲对他不管不问,从小到大,他的世界里,只有哥哥徐川。长兄如父,徐川既当爹又当妈,磕磕绊绊把他从一个小婴儿,养到现在这般模样。
别人眼里,徐川严厉、刻板、不近人情,可只有徐屹知道,哥哥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那些严厉的管教里。
后来他进入镇魂卫,还是情报组的副组长,掌握着无数足以撼动局势的重要情报。他的身份太过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随时可能被那些丧心病狂的敌人盯上,牵连家人。
徐屹的对外档案,被划为最高保密级别的s级。
为了保护徐川,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断了和哥哥的联系。
整整五年,没有再见过一面。
徐屹走到楼梯间的窗边,推开一扇小窗。
潮湿的晚风夹杂着雨丝吹进来,拂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心里烦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透不过气。
他抬手摸向口袋,掏出一包烟,指尖夹起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单纯地叼着,过过瘾。
他的烟瘾,是被逼着练出来的。
好几次任务,他的身份设定都是老烟民,为了伪装逼真,他只能硬生生学着抽烟。
最艰难的一次任务,他逼着自己抽了近三个月的劣质香烟“葡萄”,五块钱一包,烟草味道又冲又辣,抽完一根眼睛呛得通红,嗓子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火在烧。
从那以后,烟瘾就落下了。
可平时在基地,在执行任务时,他绝对不能抽。
烟味会暴露目标,火光会暴露位置,在潜伏侦察里,都是致命的缺陷。稍有不慎,迎接他的就是冰冷的子弹。
所以他只能忍着,实在忍不住了,就把烟叼在嘴里过过瘾,或者嚼两口,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