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有些茫然地撑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只着单薄里衣的纤细身躯。
他环顾四周——陌生的床榻,陌生的帐幔,窗外透进的光线被细密的竹帘滤成一道道柔和的金线,尘埃在光中静静旋舞。
靠窗处,是一张沉静的檀木桌,一把同色的圈椅静默相伴。桌上,一方乌黑的砚台压着几张宣纸,纸上水墨渲染着一只小蛇。
难道是自己吗?
墙边,一只素雅的青瓷瓶静静立着,瓶中斜斜插着几枝玉兰,花瓣洁白如玉,那若有似无的幽香,便来源于此。
更远处,透过半开的窗,可见几竿翠竹摇曳生姿,影影绰绰,间或有清脆的鸟鸣滴溜溜地滑进来,透着外间世界的鲜活与明媚。
太安静了,对了,哥哥呢?
一个念头猛地攫住他,冰冷,尖锐,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预兆。
难道是自己让人厌烦了,昨天自己不知,好歹一直向哥哥要东要西的,是不是惹哥哥讨厌了,所以今天决定丢下自己。
所以……哥哥昨天是在骗自己吗?不是说好了一直相互陪伴吗?
不要他了吗?
明明昨天那么开心,结果转头就把自己丢在一个不知道的地方。
他猛地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下巴抵在膝头,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小到可以被忽视,小到……或许哥哥只是暂时没看见他,不是不要他。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在眼眶里蓄积、打转,视野里那优美的玉兰、精致的桌案、窗外摇曳的翠竹,都模糊成一片晃动的、令人心碎的光斑。
不行。不能就这样等着。
他要去找哥哥。立刻,马上。
心底有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在挣扎:不会的,哥哥不会丢掉我的。一定是我误会了。说不定哥哥生气,周围打探情况或者别的什么…
这念头像一缕微光,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睛,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微凉光滑的木地板上。足心传来的触感再次提醒他此地的陌生。
他站稳了,再次仔细打量这个房间。比山洞明亮百倍,也干净百倍。
每一件物事都摆放得妥帖恰当,透着一种他所不熟悉、却莫名感到熨帖的“生活”气息。
他一步步挪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格局清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伸向月洞门,两旁是茂盛却修剪得宜的花草,更多是那挺拔的翠竹。在微风里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温柔的絮语。
可越是美好,那份被遗弃的孤寂感便越是尖锐。哥哥把他带到这样好的地方,然后……自己离开了吗?是为了让他在这里安然生活,作为最后的照顾与告别?
就在心绪纷乱如麻,眼眶再次发热之际,一个熟悉得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与歉意,自月洞门方向传来
“你醒了?抱歉,没在你身边陪着你。”
小蛇闻声,猛地抬头。
只见符浸正快步穿过庭院,朝他走来。今日他未着往常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而是一袭雨过天青色的宽袖长衫,衣袂随步履微微拂动,更显清俊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