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愤懑与疑惑。
“他们出手时用的,确实是龙族功法,而且是族中嫡系秘传的功法。”
符浸的眼神骤然一冷,周身的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分,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凝起,带着凛冽的威压。
“带我去看伤员。”
“是!”翟未不敢迟疑,侧身做出引路的姿势。
小蛇跟在符浸身后,踏入铁血关,入目之景,比他想象中还要简陋。
关内的房屋大多是粗石砌成,低矮而坚固,街道狭窄,两旁的积雪堆得半人高,行人寥寥,偶尔遇见几个,也都是身着军装的士兵,不少人身上带着未愈的伤口,或缠着绷带,或拄着拐杖,步履匆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钻入鼻腔,沉甸甸的,与龙族领地腹地的繁华安逸、鸟语花香,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澜青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所谓的边境,从来都不是安逸的乐土,而是时刻被危险笼罩,用鲜血与坚守筑起的屏障。
翟未领着两人穿过几条狭窄的街道,来到位于关内西侧的伤兵营。那是一排低矮的石屋,屋顶覆着厚雪,窗户用粗布蒙着,只能透出微弱的光。
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药味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一张张简易的木床挨挨挤挤,躺满了伤员。
符浸径直走入屋中,脚步放得极轻,却依旧让屋内的声音安静了几分。
伤员们见来人衣着不凡,周身气度凛然,又听翟未唤他族长,皆是面露恭敬,不少人挣扎着想坐起身行礼。
符浸走到靠近门口的一张木床前,床上躺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早已浸透,面色惨白如纸。
见符浸走近,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费力地想撑着身子坐起,却被符浸抬手轻轻按住。
“躺着,不必多礼。”
符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年轻士兵喘着气,胸口的起伏带着明显的痛感,他费力地抬眼,看着眼前的龙族族长,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那晚……那晚属下值守东墙,约莫三更天,突然看见几个黑影借着风雪摸上来,速度极快。”
“属下立刻发了示警的烟火,他们……他们就朝着属下冲过来了。出手的掌法,属下认得……是族里的龙吟掌……”
龙吟掌,乃是龙族嫡系秘传的掌法,招式刚猛,内劲浑厚,非族中核心子弟,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更别说修炼大成,用于实战。
符浸的脸色愈发沉冷,眸底凝着寒冰,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年轻士兵的胸口,一缕精纯的龙力缓缓注入对方体内,探查着经脉的损伤。
片刻后,他收回手,对一旁的铁战沉声道。
“确实是龙吟掌的伤。掌力中带着一丝阴毒的戾气,震断了他三条主脉,伤及内腑。”
翟未闻言,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怒色。
“这些叛徒!竟将族中秘法传给妖族,置万千族人性命于不顾!”
“未必是妖族。”
符浸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伤员,眼神深邃。
“妖族的体质与人族、龙族皆异,经脉走向更是不同,修炼我龙族功法,本就事倍功半,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而那晚袭击的人,掌法娴熟,内劲浑厚,显然是修炼多年的老手。我更怀疑……是有人假扮妖族,实则仍是龙族内部之人。”
此言一出,屋内的军医与伤员皆是哗然,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龙族内部,竟有人勾结外敌,向自己的族人下手?
小蛇站在符浸身侧,默默看着满屋的伤员,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从未见到过战争,没想到战争的残酷,竟是这般实实在在的血与伤,是年轻士兵苍白的面容,是浸透绷带的鲜血,是那一声声隐忍的呻吟。
这些守关的士兵,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着身后的族人,却未曾想,会遭受到来自同族的暗箭。
符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冷冽散去几分,低声问道:“难受?”
小蛇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先是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就是……觉得他们很辛苦。守着这么冷的地方,冒着生命危险,却还要面对这样的事。”
符浸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翟未,沉声道。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伤兵营的伙食加倍,所有药材一律用最好的,不惜代价,务必让伤员尽快恢复。”
“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加三成,他们的家人,由族中全权供养,衣食无忧,子女的修行与学业,皆由族中负责。”
翟未闻言,眼眶瞬间微红,他猛地抱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末将代铁血关所有兄弟,谢过族长!”
这些守关士兵,大多是出身普通的龙族子弟,驻守北境,远离家乡,生死难料,最牵挂的便是家中亲人。
符浸的这番安排,无疑是解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能毫无顾忌地守在边境。
符浸摆摆手,没有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伤兵营。
小蛇立刻跟上他的脚步,刚踏出屋门,一股凛冽的寒风便迎面吹来,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冷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披风忽然轻轻落在他的肩上,带着熟悉的龙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