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青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安的预感翻涌上来,他不及细想,抓起外袍披在身上便冲出门去。
刚拐过廊角,便见青羽从城墙方向疾奔而来,玄色的战衣上沾着雪水与点点血渍,素来爽朗的脸上此刻铁青一片,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粗重。
“青羽,发生什么事了?”
澜青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
青羽猛地顿住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勉强开口。
“巡逻队……在四十里外的黑风谷遇袭了,十人小队,只逃回来三个。那些袭击者……用的还是龙族的功法。”
又是龙族功法!澜青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沉郁:内奸的踪迹尚未查清,对方竟又如此嚣张,公然在铁血关的警戒范围内动手,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哥哥知道了吗?”
他急声问道,符浸身为龙族族长,又是铁血关的主事人之一,这般大事,必须第一时间让他知晓。
“我已经让人先去禀报了,族长此刻应在议事厅。”
青羽抬手擦了把脸上的雪水与汗水,指尖触到的皆是刺骨的寒意。
“我得去伤兵营,那三个兄弟伤势重得很,晚一步怕是就救不回来了,回头再跟你细说。”
话音落,他便绕开澜青,朝着伤兵营的方向快步跑去,脚步匆匆,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澜青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抬脚跟了上去。
铁血关的伤兵营设在西侧的偏院,平日里本就不算冷清,此刻更是一片忙乱。院内的空地上铺着数十张木板床,几个军医带着学徒来回奔走,药钵碰撞的脆响、伤员压抑的痛哼、军医低沉的吩咐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那三个遇袭归来的士兵被安置在最内侧的床位,身上的战衣早已被血水浸透,撕开后露出的伤口狰狞可怖,其中一人腹部被利刃狠狠贯穿,伤口深可见骨,肠腑都从裂口处流了出来。
军医正用银针封住他的几处大穴,手持细针,神情凝重地紧急缝合,指尖的动作稳而快,却也难掩眼底的沉重。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苦涩的草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呛得人胸口发闷,几欲作呕。
澜青从未这般近距离直面如此惨烈的伤势,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气味,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却还是走上前,默默接过军医递来的干净布条,帮着擦拭伤员身上的血污。
忙乱间,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在了外面,澜青看着军医们忙前忙后,看着那三个士兵气若游丝的模样,忽然偏头,看向身旁正帮着换药的青羽,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青羽,你怕死吗?”
青羽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眸看向澜青,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缓缓笑了,嘴角扯出一抹略显苦涩的弧度。
“怕啊,怎么会不怕。每次上战场,看着对面黑压压的妖族,腿肚子都忍不住发软,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抖。”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澜青却从那看似轻松的话语里,听出了藏在深处的沉重与无奈。那是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才磨出来的淡然,是明知前路凶险,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决绝。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北境?”
澜青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以你的军功,这些年早该积够了调令,完全可以回龙族的领地,那里安稳太平,不用每日提心吊胆,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青羽闻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抬眼望向院外远处的城墙,那道高大的城墙在漫天雪沫中若隐若现,是铁血关所有将士的依靠,也是他们守护的屏障。
“我爹娘,都死在五十年前的那场妖族围城战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听他们说,翟未将军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时候,我就只被裹在破毯子里,冻得只剩一口气。”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沫,落在他的发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望着那道城墙。
“我在铁血关长大,吃着关里的粮,跟着翟将军、跟着族长学武练兵,这儿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都熟得不能再熟。这儿,就是我的家。守着自己的家,需要什么理由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澜青的心头轰然炸响。他怔怔地看着青羽的侧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个字。
他从小在穷乡山里长大,从未有过这般“守家”的执念,他以为将士们守在北境,是为了军功,为了荣耀,却从未想过,于有些人而言,这只是为了守护自己唯一的归处。
“其实……”青羽忽然收回目光,凑近澜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疑惑。
“我觉得这次的事情,根本不简单。那些袭击者用的龙族功法,不止一种。我刚才检查过伤员的伤口,有龙吟伤员的伤口,有龙吟掌的掌印,边缘带着灵力震荡的痕迹,还有游龙步留下的残影,甚至……还有族长的惊龙指。”
“惊龙指”三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澜青的头上。那是哥哥自创的绝学,之前哥哥还提到,等自己变强了要教自己。
那一招一式皆是他心血所凝,从未外传,整个龙族,除却哥哥自己,再无第二人会用。
澜青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瞳孔猛地收缩,失声道:“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