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浸站在他身侧,却未曾看唐人半分,目光始终落在澜青身上。日光温暖和煦,洒在澜青的侧脸上,将他的肌肤照得近乎透明,长睫微垂,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唇角微微翘着,藏不住满心的新奇与欢喜,模样干净又动人。
不多时,小鹿与桃树糖人便做好了,插在细小的竹签上,糖色金黄透亮,煞是好看。符浸付了银钱,将小鹿糖人递给澜青,自己则拿着那棵桃树糖人。
澜青接过糖人,捧在手心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舍不得下口。符浸低笑一声:“放久了便会化掉,尝尝看,味道很甜。”
澜青犹豫了一下,轻轻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小鹿的耳朵。麦芽糖的清甜混着一丝淡淡的焦香,在舌尖缓缓化开,甜而不腻,温柔得如同此刻的心情。
他弯起眼睛,满心欢喜地将糖人举到符浸嘴边:“哥哥也尝尝,很甜的。”
符浸没有推辞,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下小鹿的另一只耳朵。两人并肩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角,分食一只糖鹿,日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吃完糖人,两人继续往城里走去。澜青的手心还黏着些许糖渍,符浸从袖中掏出干净的素色帕子,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指尖细心擦拭干净,动作温柔细致。澜青垂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轻声开口:
“哥哥,记得之前你也来带我过人间。”
符浸抬眸,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澜青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遥远的回忆,“那时我刚化形,什么也不懂,听见能出来玩便开心的不得了。结果来了人间后,发现街上是这么热闹,有糖人,有花灯,有各种各样好吃的点心。”
“没想到还能再和哥哥一起来人间玩。”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真好,还好当初和你一起出来了。不然我就不会遇到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了,也不会…也不会爱上哥哥了。”
符浸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掌心传来安稳的温度。
“青儿,”他低声开口,声音坚定而温柔,“放心,往后想来人间,随时都可以来。想看灯市,我便陪你看遍人间灯火;想吃糖葫芦,我便给你买遍所有口味。”
澜青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喜悦。
“无论你在何处,我总能找到你。”符浸一字一句,认真笃定。
澜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地扣紧他的指缝,将那份沉甸甸的温暖与安心,紧紧攥在手心。
满洲百花会设在城西的百花园,是城中最负盛名的园林。园中遍植桃李杏梨、海棠牡丹,此时正值盛花期,粉白红紫,层层叠叠,漫园繁花铺展开去,远望如云霞落地,香气馥郁,沁人心脾。
园中游人如织,有世家女眷结伴赏花,笑语盈盈;有文人墨客临水吟诗,挥毫泼墨;也有活泼孩童追逐着飘落的花瓣,奔跑嬉闹。符浸牵着澜青的手,小心翼翼避开拥挤的人群,沿着一条僻静清幽的石径往园子深处走去,远离喧嚣,寻一处清净。
石径尽头,生长着一株极高大的老桃树,枝干虬结苍劲,历经数百年风雨,花开得却格外繁盛,团团簇簇的粉色花朵压低了枝头,风一吹,落瓣纷飞,美得惊心动魄。树下摆着一张石凳,无人打扰,地上落满细碎的花瓣,清幽雅致。
澜青在石凳边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抬手,精准接住一朵正缓缓落下的桃花,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株树,”他轻声开口,眼底满是温柔,“和桃花院那株千年桃树,很像。”
“年份不及那株古老,约莫只有三四百年。”符浸仰头望了望繁茂的花枝,语气温和,“但花开得极好,不输家里的那片桃林。”
澜青将掌心的桃花轻轻凑近鼻尖,浅浅一嗅。桃花的香气本就清淡,混着园中其他花木的馥郁芬芳,几乎难以分辨,可他还是清晰地闻到了那抹独属于桃花的温柔清香。
“哥哥,”他说,“我想将这朵花寄回族中。”
符浸看了他一眼,没有问缘由,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递到他面前。澜青将桃花小心地包裹好,轻轻放进随身的小锦囊里——
那锦囊原本是用来装桃木平安扣的,此刻平安扣被他握在手心,锦囊便空了出来,恰好装下这朵来自满洲的桃花。
“回去之后,把花瓣压在书里,”澜青细心系好锦囊,抬眸看向符浸,浅浅一笑。
“等秋天拿出来,花瓣干了,颜色还会好好的,像春日一样。”
符浸静静看着他的笑容,心头软成一片温水,只想将世间所有美好都捧到他面前。
小日常(五)下
他们在桃树下坐了很久很久。温暖的日光从花枝间筛落,在地上画出细碎晃动的光斑,偶尔有游人的说笑声从不远处传来,又被轻柔的风吹散。
澜青安静地靠着符浸的肩,符浸紧紧握着他的手,两人相依相伴,谁也没有说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只觉岁月静好,安稳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澜青的肚子忽然轻轻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两人耳中。
符浸低头看向他,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澜青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忙别过眼去,假装专注地研究自己的衣带,窘迫又可爱。
符浸忍着笑意,缓缓站起身,顺势将他拉起来:“走,带你去吃满洲最有名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