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两旁草木葱茏,绿意盎然,开满了各式各样不知名的野花,粉的、白的、紫的、黄的,小小一簇,缀在嫩绿的草丛之中,像撒了一地碎星星。
偶尔有山风轻轻拂过,带来草木清新的香气,夹杂着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清脆悦耳,让人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
澜青走得很慢。
他本就不是性子急躁的人,来到这全然陌生的山野之间,更是处处都觉得新鲜。一会儿蹲下来,看看路边随风摇晃的小野花;一会儿侧耳听听树上清脆的鸟鸣;一会儿又停下脚步,伸出手指,轻轻碰一碰慢悠悠从石头上爬过的蚂蚁,眼神认真又好奇。
符浸便由着他慢。
他始终紧紧握着澜青的手,走几步便停下来,安安静静等他,从不催促,也不显得不耐烦。无论澜青想停多久,他都陪着。
“哥哥,”澜青忽然抬起手,指着不远处一株开满白色花朵的树,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什么?”
符浸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轻声解释:
“野山樱。这个时节开得正好。山里有不少,等会儿让尤肃带咱们去看。”
澜青点点头,又安安静静看了那树白花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继续往前走。
快到半山腰时,山道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亮又热闹的嗓音从林子里传出来,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符浸——!你可算来了——!”
澜青下意识抬头望去。
“我家就在前面,茶都泡好了,点心也备了,都是山里的野味,小蛇,哦不对,澜青肯定爱吃。”
他说着便兴冲冲走在前面带路,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嘴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山里的花开得如何好,一会儿说前几天下雨溪水涨了多少,一会儿又兴致勃勃地讲,昨天他逮到一只肥肥的野兔,烤着吃特别香……
尤肃的住处在一处幽静的山坳里,不大,却格外温馨。
三间朴素的竹屋,屋前一片平整的空地,种着些青菜与瓜果,边上搭着一个小巧的凉亭,亭里简简单单摆着石桌石凳。
屋子周围种满了花,山茶、杜鹃、野蔷薇,还有许多澜青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地开了一片,把小小的竹屋裹在一片花海之中。几只毛色温顺的母鸡在花丛下悠闲地踱来踱去,低头啄食,一派悠然自在的山野气息。
“简陋简陋,二位别嫌弃。”尤肃笑嘻嘻地把两人引进凉亭,十分热情,“坐坐坐,我去泡茶。”
澜青在石凳上轻轻坐下,目光好奇地环顾四周,最终落在那些开得繁盛的花草上。
“这些花都是他种的?”他轻声问符浸。
“嗯。”符浸点点头,目光也顺着扫过那一片花影,“他看着跳脱,对这些花草倒格外有耐心。每回来,院子里总比上回多些品种。”
澜青听着,心里对尤肃的印象,又悄悄添了几分温和。
不多时,尤肃端着茶盘从屋里出来。茶壶茶杯都是粗陶烧制的,算不上精致,却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
他熟练地给两人斟上茶,茶水清澈,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随后又转身进屋,端出几碟点心——一碟炒得香脆的山核桃,一碟晒得酸甜的野果干,一碟糖渍梅子,还有一盘刚出锅、还冒着微微热气的蒸糕。
“尝尝,山里的东西,比不上龙族宫里的珍馐美味,但胜在新鲜干净。”尤肃把点心往澜青面前推了推,格外殷勤,“这蒸糕是我一早起来现做的,里头掺了新鲜的山莓,酸甜口,不腻人,嫂夫人试试。”
澜青拿起一块蒸糕,轻轻咬了一小口。
糕体松软绵密,入口即化,山莓天然的酸甜在舌尖缓缓化开,带着山野间清清爽爽的香气,一点也不甜腻。他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又小口咬了一口。
“好吃吧?”尤肃看得得意极了,下巴都快要扬起来,“我别的不行,做点心还是有两下子的。符浸以前来,每次都要我带他去摘山莓,就为了吃这一口蒸糕。”
符浸端起茶杯,面无表情地慢慢喝茶,仿佛完全没听见这句话。
澜青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藏不住浅浅的笑意。
“对了,”尤肃忽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符浸信里说你喜欢桃花,我特意在后山找了片野桃林,开得正好,一片粉云似的。下午咱们去逛逛?”
澜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几乎是立刻看向符浸,眼神里满是期待。
符浸对上他期盼的目光,心下一软,轻轻点头:
“下午咱们去。”
尤肃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啧啧两声,一脸“我看透了”的表情:
“符浸,我可从没见过你对谁这么温柔。当年我追着你交朋友,你连个好脸色都懒得多给,如今倒好,小澜青一个眼神,你就什么都应了。”
符浸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
“少说两句。”
尤肃也不恼,哈哈笑起来,还不忘对着澜青调皮地眨了眨眼:
“你可真是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澜青被他逗得轻笑出声,弯着眼睛,轻轻靠回符浸肩头。
午后,三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山径往后山走。
尤肃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路絮絮叨叨,热情地介绍着山里的花花草草。
“这个是野百合,香味特别淡。”
“那个是金银花,晒干了可以泡水喝。”
“那片开紫花的是桔梗,根可以入药,甜甜的。”
他说得兴起,时不时还蹲下来,摘一片叶子,掐一朵小花,递到澜青面前,让他闻一闻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