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东西,歇了片刻,尤肃便兴致勃勃地带着他们去看山洞。
那山洞果然藏在瀑布后面,要从潭边西侧的一条小径绕过去。
小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旁边就是湿漉漉的山壁,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符浸让尤肃走在最前面,自己牵着澜青的手走在中间,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生怕他脚下打滑。
还没走到洞口,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洞口很窄,只够一人弯腰进去,走了约莫三丈远,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高约十数丈,宽得像是一座恢弘的大殿。洞顶垂下无数根钟乳石,形态各异,千姿百态——有的像倒悬的冰凌,晶莹剔透。
有的像垂落的幔帐,层层叠叠;有的像石化的瀑布,定格了倾泻的瞬间;有的像盘踞的巨龙,蜿蜒盘旋。
洞底的石笋向上生长,与洞顶的钟乳石遥相呼应,有的已经连接在一起,形成了粗壮的石柱,支撑着整个溶洞。
尤肃从背篓里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带来的火把。熊熊火光跳动着,照亮了整个溶洞,那些钟乳石和石笋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莹润柔和的光,有的乳白,有的淡黄,有的浅褐,层层叠叠,像是用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
澜青看得目不转睛,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孩子看见了最神奇的玩具,脚步都忍不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洞中的静谧。
“那边,那边更好看。”尤肃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带路,“我头一次进来的时候,走了好远好远,差点在里面迷路。后来我用石头在墙上做了记号,才敢一步步往里走。”
他指着不远处一根倒悬的钟乳石,形状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栩栩如生。
又指着旁边一根石笋,形状像是一个坐着的老僧,头微微低着,双手合十,像是在闭目沉思。
“这个我叫他‘老僧入定’。”尤肃得意地说,“那边那个像猴子的,我叫他‘石猴望月’,你看它的头,正朝着洞口的方向,像是在等月亮升起来。还有那边那个,看见没?从洞顶蜿蜒下来的,像不像一条龙?”
澜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一根细长的钟乳石,从洞顶蜿蜒而下,顶端微微翘起,带着几分灵动,真的像是一条正要腾飞的青龙。
他忍不住轻轻惊叹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轻轻回荡,带着回音。
符浸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时不时扶一下他的胳膊,生怕他脚下打滑摔倒。
洞里的地面并不平坦,有浅浅的积水,有凸起的石笋,稍不注意就会绊倒。
但符浸的手始终稳稳地牵着他,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索,让他可以放心地往前走,安心地欣赏洞中的景致。
他们在洞里待了近一个时辰,把能走到的地方都看了个遍。
尤肃还从溶洞的角落,找出了自己之前藏在这里的蜡烛,一根根点燃,放在钟乳石的顶端、石笋的旁边。
烛光点点,像是漫天繁星落在了溶洞里,把整个溶洞照得如梦如幻。那些钟乳石在烛光里闪着柔和的光,像是有了呼吸,一明一暗,温柔又神秘。
从山洞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夕阳早已沉到山后,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橘红,正在一点点被浓稠的夜色吞没。山林里暗得很快,光线从浓绿变成了墨绿,又从墨绿变成了近乎黑色。
不知名的虫鸣从四面八方响起,蟋蟀、纺织娘、金铃子,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音乐会,热闹又温馨。
回程
尤肃又点起火把,走在最前面带路。火光在夜色里跳动,照亮脚下崎岖的山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在嶙峋山石上忽明忽暗地晃荡,像三缕踏夜而行的轻影。
他依旧絮絮叨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下次要带他们去的地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热忱。
“往东翻过两座山,有一大片野果林。”他回头望了澜青一眼,跳动的火光映得他眼眸亮晶晶的。
“山葡萄、野山楂、八月楂,还有一种红果子,酸甜适口,嫂夫人定然喜欢。那果子要等霜降后才最甜,到时候我一早就去摘,挑最熟最甜的,用竹篮装好等你们来。”
他边说边比划,手里的火把随动作划出明亮的弧线,将夜色烫开一道暖光。
“北边有个冰凌谷,冬日里结厚冰,整座山谷冰雕玉砌,阳光一照流光溢彩。崖壁上垂着冰挂,有的比人还高,晶莹得像水晶帘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炫耀,“我去年在谷里发现一处冰洞,冰壁上生着天然冰花,像朵朵白牡丹嵌在里头。冬天来,我带你们去看,还能在冰面上滑冰。”
“还有西边,藏着一处天然温泉,冬日泡着暖身,还能舒缓筋骨。”他的声音轻快起来。
“我回头把那边收拾干净,搭间小竹屋,再种一圈竹子挡风。下次你们来,就住在温泉边,夜里泡在水里,抬头就能摘星星。”
尤肃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他忽然懂了,尤肃独居深山,从不是真正的孤单。
这座青山是他的家,参天古木是他的友,遍野繁花是他的知己,清冽潭水是他的伴。
他认得山里每一条小径,熟稔每一片林莽,知晓哪棵树的野果先熟,哪眼泉的水最甜,哪处风光最动人。他甚至给山中每一处景致都取了软萌的名字,像给心爱玩具贴上专属标签。
这座山,一草一木,一溪一云,还有他说不完的闲话,都是最安稳长久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