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符浸很好,每天都会陪他散步,陪他看花,陪他说话,再忙也不会冷落他。
他写自己很好,吃得香,睡得稳,容婆婆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还笑着说他胖了一点点,脸色也比从前红润许多。
他写谢谢尤大哥送的点心,那些精致小巧的点心,他和符浸吃了好几天,每一块都舍不得大口吃,慢慢品尝,每一块都很好吃。
他最喜欢的是桃花糕,清甜软糯,带着花香,符浸最喜欢的是松子糖,香脆不腻。
他写谢谢尤肃送的药材,容婆婆看了,连连称赞都是上好的珍品,尤其是那株灵芝,年份足,药效好,已经仔细收起来,慢慢调养身体。
他写谢谢尤肃送的竹哨,他每天都带在身上,不离心口,每天都看好几遍,摩挲一遍又一遍。那朵桃花刻得真好,那两个字也刻得好——平安,他最喜欢这两个字。
他写了很多很多,从清晨写到午后,写了满满三页纸,写到笔都没墨了,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藏着最真挚的心意。
符浸接过来看了看,一页一页慢慢翻过,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写这么多?”
“还有很多想写的呢。”澜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不知道尤大哥能不能收到,写太多,怕送信的人嫌重,路上不方便。”
符浸轻轻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把信纸仔细折好,装进信封里,提笔在信封上端正写下“尤肃亲启”四个字,字迹沉稳好看。
然后叫来一个素来稳妥的族人,仔细吩咐送去驿站,务必托可靠之人捎进山里。
“能送到吗?”澜青有些担心地问,小手轻轻攥着符浸的衣袖。
“尽人事。”符浸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送到了,是他的缘分;送不到,心意他也一定能感受到。”
澜青点点头,觉得符浸说得很对。
有些心意,不必真的抵达,也能跨越山海,被远方的人听见。
午后,阳光正好,不冷不热,有微风轻轻拂过。
澜青搬了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符浸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却始终没有翻开,只是安静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身旁人的身上,安安静静陪着。
阳光透过桃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流动的金子,落在肩头,落在发顶,落在手背上,温暖而轻柔。
桃花瓣偶尔飘落,轻轻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他们膝上,落在脚边,无声无息,只留一缕淡香。
容婆婆在厨房里忙活,传来切菜的笃笃声,还有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轻,很日常,不吵不闹,却让这个午后显得格外安宁,格外温暖,充满了人间烟火的踏实。
澜青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晒着暖烘烘的太阳,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哥哥。”他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睡意。
“嗯?”符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柔柔的,像一阵暖风。
“你说,尤肃现在在做什么?”
符浸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天空很蓝,干净澄澈,有几朵白云悠悠飘过,形状蓬松,像棉花糖一样软。风轻轻吹过,云慢慢移动,安静又温柔。
符浸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声音低柔,像是在描绘一幅安静的画:
“大概是在山里吧。这个时辰,他应该走在山路上,看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草药,有没有熟透的野果,一路走,一路记,一路摘,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他现在走到哪儿了?”澜青又问,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沉,像是真的要睡着了。
“也许是在那片野果林。”符浸继续轻声说,语气温柔。
“看见山葡萄熟了,忍不住摘一颗尝尝,酸得皱起眉头,却还是舍不得丢。然后又摘一颗野山楂,这次甜了,就立刻笑起来,自言自语说,等嫂夫人下次来,一定要带他来摘,让他吃个够。”
澜青的嘴角弯了起来,像是真的听见了尤肃絮絮叨叨的声音,听见了他清脆的笑。
“也许是在溪边。”符浸的声音更轻了,“溪水很清,能看见水底圆润的石头,小鱼在石缝间游来游去。他蹲下来,用手捧起水喝一口,凉凉的,甜甜的,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然后看见溪里有鱼,又在心里悄悄盘算,下次让嫂夫人来抓鱼,这里的鱼又大又肥,炖汤一定好喝。”
澜青轻轻笑了一声,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温柔,像一朵悄悄绽放的花。
“也许是在一棵大树下休息。”符浸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像是怕惊扰了他的睡意,
“靠着粗壮的树干,闭上眼睛,吹着清凉的山风,安安静静想着远方的人。想着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睡得安稳,有没有被族长欺负。想着族长有没有好好照顾他,有没有陪他看花,陪他说话。想着明年春天什么时候来,想着要提前准备多少种点心,多少种野果,才能让他们多住几天,再多住几天。”
澜青没有再说话了。
他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小脑袋轻轻歪在椅背上,唇角还带着浅浅的、安心的笑。阳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温顺得像个孩子。
下篇
符浸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化开水,能揉碎云。
那目光太轻,太柔,像是怕稍一重,就惊扰了眼前人的好梦。阳光透过院中的桃树枝叶,碎金一般落在澜青的发顶、脸颊、微微垂着的睫毛上,每一寸都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