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青和符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安静地靠着彼此,一起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澜青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起身走进屋里,拿出一只小巧的竹哨,重新坐回石凳上,在手里轻轻摩挲。
那竹哨是尤肃送给他的,用青云山特有的青竹做成,上面刻着简单朴素的花纹,吹起来,声音清脆悠扬,像山涧的清泉流过青石。
“想尤肃了?”符浸看着他手里的竹哨,声音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思念。
澜青轻轻点点头,指尖一遍遍抚过竹哨上熟悉的花纹,眼里带着淡淡的温柔思念。
“嗯。好久没给他写信了,也不知道他在青云山,过得好不好。我想把最近的事,都告诉他。告诉他,我交了一个新朋友,叫户戎,和他一样,话多,爱絮叨,单纯又真诚。告诉他,户戎也要跟我们去看海。告诉他,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开心,有你陪着,有容婆婆照顾,还有新朋友,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孤零零的澜青了。”
符浸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思念,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柔声说:“那就写信给他。把你想说的话,都写下来,我让龙族的信使,帮你送过去。龙族的信使,日行万里,不出三日,就能送到。”
“好。”澜青立刻起身,脚步轻快地走进屋里。符浸跟在他身后,细心地替他点上一盏暖黄的油灯,昏黄柔和的光线铺满小小的书桌,让人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澜青轻轻铺开信纸,拿起毛笔,缓缓蘸了蘸墨,开始写信。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一笔一划,都带着满满的思念与欢喜。
他写了户戎的调皮可爱,写了藏书阁里那些有趣的游记,写了龙族香甜软糯的海藻糕和芝麻海藻团,写了符浸对他无微不至的好,写了容婆婆做的可口饭菜,写了灵犀峰的云海,写了龙族夜晚宁静的月光。
写完,他轻轻放下毛笔,把信纸仔细地叠好,放进信封里,认真封好口,在信封上一笔一划写下尤肃的名字。
符浸走过来,伸手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上面工整清秀的字迹,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写了这么多,尤肃看的时候,怕是要看好几遍,才能慢慢看完。”
澜青弯眼笑了:“他喜欢看就好。以前他给我写信,也总是写好几页,我每次都要看好几遍,把他写的话,都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夜深了,山间的凉意渐渐浓了。符浸细心地替澜青披上一件柔软的外衣,牵着他微凉的手,一起走进屋里。躺在床上,澜青却翻来覆去,一时睡不着。
他轻轻侧过身,安静地看着身边的符浸。月光从窗缝里温柔地透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眉眼。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只手还紧紧地揽着他的腰,像是生怕他在夜里悄悄跑了一样。
澜青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轻轻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眉骨,和清晨时一样,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符浸没醒,只是眉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梦里也感受到了他的触碰,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了,把他稳稳地抱得更牢。
澜青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收回手,闭上眼睛,安心地靠在他温暖的怀里。
睡意慢慢袭来,在即将睡着的时候,他仿佛听见了青云山的山风,穿过层层竹林的轻响;听见了山脚下的溪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听见了尤肃絮絮叨叨,说着山里新鲜事的声音;听见了户戎叽叽喳喳,跟着他读书认字的声音。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很远,又很近。
远在万水千山之外,近在他的心上。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十来天。这十来天里,澜青和户戎,成了藏书阁最准时的常客。
每天上午,澜青刚走到藏书阁门口,户戎就会准时出现,要么提着一只小巧的食盒,里面装着他娘亲手做的精致点心,要么拿着几个新鲜饱满的果子,说是一大早从龙果园里摘的,最新鲜最清甜。
两个人坐在靠窗光线最好的位置,一边慢慢吃着点心果子,一边安静地看游记,偶尔也会一起翻看一些龙族的剑法古籍。
户戎虽然性子偏急,平日里坐不住,但对澜青讲的四海游记,却听得格外入神。
澜青念到四海的奇景,他就瞪大眼睛,一脸向往;念到龙族先辈的奇遇,他就攥紧小拳头,一脸崇拜与激动。
看到不懂的字,他就立刻仰着头问澜青,澜青也总是极有耐心地教他,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彻底记住为止。
有一天,户戎捧着一本《南海游历记》,认认真真看了半天,忽然抬起头,眼神认真地对澜青说:“澜青,你教我识字读书吧。我想自己看这些游记,不用你再念给我听了。”
澜青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怎么突然想自己看了?”
户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我总不能一直让你念啊,这样太麻烦你了。而且,爷爷说,龙族的子弟,不能不读书。我想好好读书,认识更多的字,以后长大了,就能自己看这些游记,不用别人教,也能去游历四海,看遍书上写的所有地方。”
看着他一脸认真又坚定的样子,澜青的心里,暖暖的,像被温水轻轻裹住。他轻轻点点头,笑着说:“好,我教你。从最简单的字开始,慢慢教,你别着急。”
“我不着急!”户戎立刻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游记小心放在一边,拿出一本龙族的启蒙识字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澜青,“澜青,我们现在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