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誉涵的心底,藏着对他的爱,藏得那样深,深到愿意为他挡下致命一刀,哪怕前一日,还在承受着他的惩罚。而他的心底,藏着对江誉涵的爱,藏得那样疯,疯到用禁锢与惩罚,将彼此都熬得死去活来,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
只是一切,都晚了。
情蛊已断,魂归九泉,那个爱他恨他的江誉涵,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此,大胤王朝的帝王,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依旧执掌江山,依旧狠戾果决,只是养心殿的烛火,再也未曾熄灭,案上的桂花糕,永远温着,软链缠在御座的扶手上,像一道永远解不开的结。
他会在深夜,独自坐在陵寝,靠着那口不再是空的棺木,一遍遍呢喃着“我错了”,却再也无人回应。
这场爱恨,始于蛊,终于刃,缠了半生,熬了半生,终究是落得个蛊断人亡,只剩一人,在无尽的悔恨里,守着一座孤陵,度过余生。
还魂
江誉涵走后,养心殿的烛火便再未亮得彻底,殿内的一切都还留着他的痕迹,月白的锦衫挂在屏风上,案上的桂花糕凉了又换,软链缠在龙床扶手上,像一道凝着血的疤。沈霖守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身子,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底的红血丝铺得满,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帝王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一具被悔恨啃噬的空壳。
朝臣跪请,暗卫苦劝,他皆置若罔闻,唯有抱着江誉涵的身子,一遍遍呢喃:“我错了,你回来,我什么都依你。”直到第七日,江誉涵的身子竟未有半分腐坏,掌事太监斗胆进言,说世间有仙人隐于昆仑,掌生死轮回,或许能寻得还魂之法。
沈霖眼中骤然亮起光,那是失了所有后唯一的奢望。他将江誉涵的身子安置在冰棺,以帝王之尊,亲率铁骑奔赴昆仑,翻山越岭,餐风露宿,哪怕遇着凶险,哪怕身负重伤,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他跪在昆仑仙山脚下,三日三夜,额头磕得血肉模糊,终是引得一位白发仙人现身。
仙人看着他眼底的执念与疯魔,轻叹一声:“世间有还魂草,生于九死一生之境,能逆天命召魂,只是代价殊甚——召魂归体,需以施术者心魂为引,你心底对他的执念本就入骨,此术过后,执念会尽数吞噬理智,偏执疯狂会更甚往昔,脑中唯余对他的占有,再无其他,连悔恨与温柔,都会被尽数抹去,你可愿?”
“我愿。”沈霖想也未想,字字泣血,“只要他能活,我愿付任何代价,哪怕成魔,哪怕永失心智,也无妨。”
仙人摇头,却还是引他寻得还魂草,于昆仑之巅设下法阵。还魂草燃成灰烬,混着沈霖的心头血,落在冰棺中江誉涵的身上,淡金色的光芒裹着那具沉寂的身子,心口处渐渐有了微弱的起伏,指尖也泛起了淡粉的温度。
魂归了。
沈霖跌跌撞撞扑到冰棺前,抚上江誉涵温热的脸颊,指尖颤抖,却再无半分泪意,眼底翻涌的,是比往日更甚的偏执,那是被心魂代价催生出的,纯粹到极致的占有欲。他的理智,他的悔恨,他的温柔,都在还魂草燃尽的那一刻,被执念彻底吞噬,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留住他,锁着他,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江誉涵再次睁眼时,身在养心殿的龙床,周身还带着魂归的虚软,心口处的情蛊断开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转头便撞进沈霖的眼底。那双眼,没了往日的疯狂与悔意交织,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里面只有他的身影,纯粹又冰冷。
“你醒了。”沈霖的声音低沉,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不容错辨的占有,他伸手抚上江誉涵的脸颊,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我说过,你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就算魂归九泉,我也会把你拉回来。”
江誉涵心头一沉,想躲开他的触碰,却被他一把扣住腰,死死揽进怀里,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字字都是偏执的宣告:“别想逃,这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他依旧难接受这失而复得,更难接受眼前的沈霖。这不是那个会悔恨、会痛苦、会在他毒发时慌神的沈霖,这是一个被执念彻底吞噬的傀儡,脑中只有占有,没有爱恨,他的温柔,他的歉意,都没了,只剩冰冷的禁锢与偏执。
“沈霖,你放开我。”江誉涵的声音带着虚软,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烈,“我替你挡刀,不是让你再把我锁在这里。”
“挡刀?”沈霖低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偏执的冷,他咬过江誉涵的颈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印记,像在刻下独有的记号,“那是你自愿的,与我无关。你只需要记着,你是我的,从生到死,从魂归到魂散,永远都是。”
还魂后的养心殿,比往日更像一座囚笼。沈霖撤去了软链,却用更密的禁锢将他锁在身边,他走到哪,江誉涵便要跟到哪,处理朝政时,将他抱在御座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指尖缠着他的手,不让他有半分动弹;用膳时,亲自喂他,哪怕他闭口不食,也会捏着他的下颌,一点点灌进去,眼底没有半分不忍;夜里,便是极致的缠缚,没有惩罚,没有痴缠,只有纯粹的占有,一遍遍在他身上刻下印记,让他记着自己的归属。
他不许江誉涵闭眼,不许他沉默,不许他眼中有半分疏离,哪怕江誉涵因魂归虚软咳血,他也只是淡淡看着,替他擦去唇角的血,而后继续禁锢,因为在他的执念里,只有“留住”,没有“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