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透’。塑料袋是透明的,那个‘透’。”迟语庭回答。
珍珠跟着念了一遍。
饭后,江问棋和迟语庭一起蹲在水龙头边洗碗,珍珠去跛脚家门口把菜籽给翻过来,晒另一面。
建家正好下午要去城里培训,捎上他们三个,迟语庭和江问棋挤在后座,个子长高,腿就得叠起来。
老头乐开出村口,水泥搅拌机嗡嗡嗡地响,新的楼房要盖起来,柏油路还没有铺,黄色的土路扬起混浊的沙。
建家开得很慢,但还是颠簸,江问棋和迟语庭变成篮子里摇摇晃晃、时不时磕在一起的汽水瓶。
江问棋抬手拉住扶手,另一只手搂住迟语庭的肩膀,迟语庭抓着凉坐垫,扣住麻将块的边缘,不让自己撞来撞去。
“没事的,我撞不坏的。”江问棋拍拍迟语庭的手腕,笑着说。
迟语庭瞄他一眼,松开手,任身体继续左摇右晃,江问棋搂着他的力道不大,还给了他一点自由摇晃的空间。
迟语庭像迷宫盘里的弹珠,左边磕一下,右边碰一下。
磕磕碰碰地就到医院了。
下车的时候,迟语庭弓着腰跨下车,动作间侧腰露出来,一片红药水的痕迹,盖着底下紫色的淤青。
江问棋蹙起眉,还没开口问,迟语庭就应:“磕的。”
珍珠听见,瞥迟语庭一眼,幽幽地。
迟语庭没撒谎,腰上那块确实是磕的,打架的时候摔到地上磕到块石头。
“怎么回事啊?”
“就是磕的。”
江问棋神色严肃,抬手拉住迟语庭的胳膊,按到伤口,迟语庭条件反射地“嘶”了一声,江问棋被针扎到似的,松开手。
迟语庭往前又迈了两步,发现江问棋被抛在余光之外,迟语庭就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江问棋站在原地,定定的,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迟语庭读不懂那个眼神,却敏锐地意识到,有一种难以说明的变化亘生在了他们中间。
江问棋不再用对他百试百灵的那一种神情来看他,也不再揉衣角。
他们的“小时候”可能真的垂垂老矣了。
江问棋现在看着他,沉默的眼睛里、平静的神色中,都带着不易觉察的、应时应景的哀伤和惆怅。
细小到让人觉得他只是走了个神。
巨大得占据了迟语庭所有的神志思绪,但又是一片空白。
“你在生气。”
你在难过。
迟语庭肯定道。
江问棋眨眨眼睛,看迟语庭站在半米外,盯着自己,一语不发。
遂而缓缓皱起眉。
江问棋闭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