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后,【兰波】率先开口,声音轻轻地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莱恩,”他说,转过?头,看着栗花落与?一的?侧脸,“你以后想做些什么??”
栗花落与?一没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夜空。天空是深蓝色的?,像天鹅绒,星星很少,只有几颗,遥远,冰冷,但坚定地闪烁着。
云层很薄,像撕碎的?棉花糖,偶尔遮住月亮,投下流动的?阴影。
他想了想,随后开口陈述一个早已想好的?决定。
“我想让他们过?上普通日子。”栗花落与?一说。
【兰波】愣了一下,“他们?”
“中?也,乱步,兰波,【魏尔伦】。”栗花落与?一列举,“还有你。”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语气温和却真?诚:“不用再逃亡,不用再战斗,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死。可以住在普通的?房子里,吃普通的?食物,做普通的?工作,像普通人一样,上学,上班,逛街,看电影,吵架,和好,生病,康复,变老,然后……安静地死去。”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过?。就像在描绘一幅画,一点一点,勾勒轮廓,涂抹色彩,直到画面?完整,清晰,像真?的?一样。
“那可真?是一个……宏大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真的完结倒计时了???????估计明天就完结了>?
【200】
栗花落与一不太理解人为什?么?总喜欢把爱说成火焰。
他在猎犬部队训练场见过火焰——
篝火在冬夜里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像萤火虫一样往上?飞,然后在冰冷的空气里熄灭,变成灰色的灰烬,落在地上?,混进泥土里,什?么?都留不下。
□□炸开时的光更亮,更刺眼?,像太阳在眼?前爆炸,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皮肤像要被烤焦,但那股热量很快就散了,只剩下烧焦的建筑物残骸,黑色的,丑陋的,像大地上?的伤疤。
还有尸体焚烧炉里的那种?火焰,橘红色的,带着油脂的气味,甜腻,恶心,像什?么?东西腐烂后又被加热的味道。
火舌舔舐那些冰冷的、僵硬的躯体,皮肤先起泡,然后变黑,碳化,最后变成一堆灰白的粉末,装在廉价的骨灰盒里,贴上?标签,放进架子上?,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商店里等待出售的商品。
火焰会烧完。
烧完以后只剩灰,风一吹就散了,什?么?都留不下。
灰很轻,很细,像面粉,落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轻轻一吹就飘走?了,连痕迹都没有。
但人好像很吃这一套。
人喜欢听“为你?燃烧”,喜欢听“至死不渝”,喜欢听那些很大声的、很用力的、听起来像在誓言一样的东西。
可能因为这些东西听起来像真?的,也可能因为人需要它们听起来像真?的——
人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活着,为什?么?痛苦,为什?么?在深夜里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数着心跳,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到?底值不值得”。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此刻正沿着横滨的街道往前走?。
街道很窄,两侧是低矮的木制建筑,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晃,投下温暖的光斑,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裹着厚外套,低着头,快步走?过,像急着回家。
【兰波】走?在前面,呼吸有点急促,额头上?的汗还没完全干,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栗花落与一,像在确认对方有没有跟上?,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栗花落与一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只是漫无目的地看。
他在欧洲异能局的档案室里见过很多关于?“爱”的东西。
那些自杀的人留下的遗书,字迹歪歪扭扭,有些是用铅笔写的,有些是用圆珠笔,有些甚至是用血,暗红色的血,像锈迹一样干涸的血。
内容大同小异。
无非就是“我终于?自由了”,“再也不用受苦了”,“希望下辈子做个普通人”,“对不起妈妈爸爸”,“对不起孩子”,“对不起……”
每一封都在说爱——
爱谁,恨谁,对不起谁,放不下谁,舍不得谁。
只可惜,那些字纸最后都被装进牛皮纸袋,贴上?编号,写上?日期和?死者的名?字,然后塞进柜子的最深处,像埋进坟墓,没人再看第二遍。
偶尔有研究人员需要调取,才会拿出来,翻几页,记下几个数据,又塞回去,只是处理一份普通的文件,根本不需要带任何感?情。
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是栗花落与一很早就学会的事?。
在猎犬部队的时候,有人教?他格斗,教?他射击,教?他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目标失去行动?能力,但从来没教?过他“爱”是什?么?。
偶尔有队员在训练中受伤,或者任务中牺牲,大家会沉默几分钟,然后继续训练、出任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任务还要继续,敌人还在那里,世?界……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死而停下来。
【兰波】教?他开枪的那天,说过一句话。
【兰波】站在他身后,手覆在他手上?,帮他调整握枪的姿势,手指冰凉,枪很重,金属的质感?透过手套传过来,坚硬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