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广平侯府的什么情报他们不知道?大王此刻请殷家四娘过来,怕是只为了找借口见她一面吧?
不过,他才不管什么礼仪规矩,殷四娘子如今是广平侯世子妃这种话,只要是大王想要的,那就该是他的。
为了防风,水亭四面设有白色纱帐,默玄伸手一挥,便将帐幔扬起,遮住亭内两人身影。
他拽着知意说昨夜你在侯府后院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来仔仔细细给我说一遍,将她一步三回头地拉走了。
白纱在男人身后,被风吹得摇曳不休,像是一片云海飞絮。
殷流光跪坐在了他对面的茵席上,将山君放在一旁,它打了个滚,玩起殷流光的襦裙系带,玩的不亦乐乎。
她看桌案上摆着茶具点心,而商遗思面前的茶盏已经空了,便很有做手下的自觉,伸手拿过银茶匙,从鎏金茶盒中取出一匙茶末,放在他面前的秘色瓷茶盏中,正要取水,却被商遗思抓住了手腕。
她十分震惊,银茶匙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商遗思皱眉看着女子胳膊上狰狞的,像条肉蚯蚓一样的伤疤。
“不是给了你药么?没用灵消膏?”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瞧见那伤痕时,竟然不由自主地捏住了她的手腕,此刻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索性面无表情地抬起眼,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她答话。
那灵消膏需要日日涂抹才能让伤疤彻底消失,当时殷流光只涂了几天,剩下的就都给了殷流灵,也没想着去找默玄或者商遗思要,主要是那药太疼了!
而且她从来都不觉得身上留块疤能怎么样。
她干笑:“那药膏……我送了人,大王要是觉得这伤疤碍眼,我以后注意,一定不会让你再看见。”
说完便要缩回手,但男子捏在手腕上的力气丝毫没有减弱,商遗思抬眸,冷沉的眸子在深秋暧昧的涌金光芒下,透着琉璃般的褐色。
“过来。”他直截了当地命令。
殷流光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商遗思从腰上躞蹀带挂着的鱼袋中取出灵消膏,抹在指腹,一手撩开她的袖口,涂在她手臂上的伤疤处。
这紫金鱼袋是重臣用来放鱼符的地方,他却拿来放药膏,当真是随性得很了。
殷流光瞟了一眼,收回目光,只听眼前人一边涂一边道:“这两日广平侯府可有什么异动?”
男人的手骨节明晰,长而有力,指腹皆有粗糙的茧,擦过她的肌肤时,会有微微的摩擦感,她知道那是常年持枪握刀,在沙场上作战留下的痕迹。
她的呼吸有些微乱,偷偷瞄了眼商遗思,虽然动作轻柔熟练,可他面无表情,就像是例行公事,巡检兽苑,发现一只乌鸦受了伤,于是拎起它的爪子,给它抹药。
脑子里响起之前默玄给她送灵消膏时,说这是大王常用来给兽苑豢养的野兽治伤用的药……
心中顿时断定,这厮是真拿她当乌鸦看了。
胸口那团莫名的紧张感顿时松懈了一大半,她道:“确实有点发现。”
“我怀疑那条蛇……一直都没离开,现在恐怕还在侯府,而且就在管事的房里。”
手臂上的指尖微微停顿,商遗思抬眸,意味不明:“为何这么说?”
昨晚那妖蛇是在荷花池犯的案,今早管事的尸体也是在荷花池被发现的,但殷流光记得,昨日晚间,管事还来过翠琅轩,替祁承筠送东西。
他离开翠琅轩是亥时,殷流光被惊醒,听到荷花池出事是亥时三刻,足足三刻钟,就算侯府地方大,也足够从翠琅轩到荷花池走了来回了!
而她今早跟侯府的仆人打听过,管事亥时之后就会回自己的房中休息,所以她想,荷花池并不是作案地点,管事的房间才是。
至于为什么要费劲拖到荷花池,想来就是那条蛇为了遮人耳目,让青雾山的道士误以为它是通过荷花池的水路,才能潜入侯府。
如果殷流光猜得没错,它就根本没离开过!
她目光殷殷:“大王,你抓蛇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为何?”他不咸不淡地反问,殷流光道:“听说它也是方外兽?我自从得到这个能力后,还没见过其他的同类,我想见见,也想知道为什么它要在侯府犯案。”
说她聪明,却也太过信任自己,商遗思垂下眼帘,合上药瓶:“不论什么原因,只要变成了方外兽,都有罪,都会被夜神司找到并诛杀。”
“你说的本王会查,今日起伏月就会在府中各处设寻兽法阵,你一只小小乌鸦,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法阵?是说荷叶上系着的那些黄符吗?
她瞟了一眼,又听见商遗思道:“至于同类……你眼前就有一个,若是想要交流经验,找他即可。”
眼前……?她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商遗思,他猜出她所想,黑了脸,没好气道:“是默玄!”
果然是默玄!
“默玄是不是能变成马?”殷流光兴奋地问道,见商遗思不置可否,没有出言嘲讽,就知道她猜对了!
其实她早就想问问默玄是不是能变马?但对方毕竟武艺高强,这么冒犯地去问人家能不能变个马给她看,恐怕这位同僚会记她的仇。
如今知道了真相,更加好奇,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要跟默玄交流,恨不得现在就跑下去找他,兴冲冲转过身,却在亭外瞧见一个人,脚步顿时僵住了。
“世子……你怎么来了?”
祁承筠站在亭外,默玄的横刀已然出鞘,挡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