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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告诉他，那些故意说的狠话都是假的。

告诉他，陆煜那里早就说清楚了。

告诉他，这么多年，他躲着唐鹤宸的日子，一点都不比唐鹤宸守着他的日子好过。

告诉他，他也喜欢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没必要再让过去的恩怨，成为困住两个人的新枷锁。

“小楚”

他缓缓抬头，看到养父母站在面前。养母手里还攥着个印着碎花的保温杯，手指紧张地绞着杯带，指节泛白，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连呼吸都放轻了。

换作以前，他早就冷着脸起身走人了。

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那些年的刻薄话，那些不耐烦的推搡动作，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像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在心里，拔不掉，也忘不掉。

可这次，秦楚盯着他们鬓角新添的白发，那白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又瞥了眼病房紧闭的门——门后躺着那个为他挨了一刀的人。

心里那点硬邦邦的抗拒，忽然就软了一小块。

为了唐鹤宸。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秦楚没起身，只是靠着墙壁，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养父母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塌下来，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不会让他觉得冒犯的分寸。

养母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哽咽，像是积攒了多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小楚，以前……是我们不对。”

“那时候不知道怎么了，像中了邪，就偏偏相信保姆说的那些鬼话，看你哪都不顺眼。”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抖得厉害，“说那些混账话，把你往外推，明明你那么小，自己做饭洗衣服，受了委屈也不说……我们不但没心疼，还总觉得你犟、不懂事，是个惹祸精……”

养父在旁边沉沉点头，声音也低了许多，带着浓重的愧疚：“徐老师把你高中的事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账。那时候，真是瞎了眼。”

“我们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养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恳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但我们是真的后悔了。鹤宸对你的心思，我们今天都看在眼里，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那里面的东西，藏都藏不住。”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唏嘘：“半年前那年他就跟我们说了，他喜欢你。还说，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接受他，他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这两年他不回家，不怎么联系我们，就是怨恨我们当初对你做的那些事。徐老师给我们打了好多电话，劝我们说，只要孩子开心，不管是和男生在一起还是和女生在一起都不重要，人生就几十年，别留遗憾。”

“你对他，也不是没感觉吧？”养父接过话头，语气很诚恳，目光落在秦楚紧绷的侧脸上，“我们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那些弯弯绕绕，但我们知道，好感情不容易。别因为我们以前做的那些蠢事，让你俩都受委屈，做了后悔的选择。”

“我们现在想明白了。”养母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盼，像是在赌一个渺茫的机会，“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们……我们以后绝不瞎掺和。”

秦楚听完，终于慢慢抬眼看向他们。

头顶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复杂——有挥之不去的不相信，有残留的芥蒂，有被往事勾起的钝痛，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像坚冰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想起唐鹤宸醒来时，没看到他的那种失落眼神；

想起他盯着自己时，专注得像要把人刻进骨子里的样子；

想起那把刀刺过来时，他毫不犹豫扑过来的背影。

原来唐鹤宸早就跟家里坦白了，原来他守了这么多年，早就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是啊，好感情不容易。

他和唐鹤宸之间，已经有过太多阻碍，太多拉扯，太多口是心非的互相折磨。

没必要再让过去的恩怨，成为困住两个人的新枷锁。

秦楚站起身，将手里燃了半截的烟摁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比刚才多了点温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拒人千里：“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却让养父母瞬间红了眼眶。

养母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却带着点释然的笑意。

他们知道，这不是原谅。

这是秦楚愿意看在唐鹤宸的面子上，给彼此一个机会，一个为了唐鹤宸、慢慢解开过去那些死结的机会。

“那……我们不打扰你了。”养父也站起来，拉了拉还在掉眼泪的养母，声音放得很轻，“鹤宸那边，我们守着，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歇歇，别熬坏了身子。”

秦楚没应声，只是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好的感情不容易，好的感情，也不怕等。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唐鹤宸正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苍白的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缝，他不知看了多少遍。

听到动静，他立刻转头看过来，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喜，像星星突然亮起，随即又漫上一层掩饰不住的委屈，像被人欺负了的小孩，眼巴巴地望着他。

秦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养父母的话而起的复杂情绪，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那些纠结、那些犹豫、那些还没完全放下的芥蒂，在看到唐鹤宸眼神的那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