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秦楚摇摇头,抬头看向远处炸开的烟花,红的、紫的、金的,绚烂得不像话,映得他的眼底也亮晶晶的,“就这样吧,挺好的。”
表面过得去,不争吵,不记恨,为了唐鹤宸,也为了自己能活得轻松点。至于心里那道坎,或许一辈子都过不去。
但没关系。
他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需要拼命抓住“家”才能活下去的孩子了。
他有唐鹤宸,有张浩博那样的朋友,有自己的学业,有自己的生活。
那些过不去的,就放在那儿吧,不用强求,不用逼自己。
秦楚抬头,唐鹤宸的侧脸在烟花的光线下格外清晰,睫毛长长的,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水,像一汪能把人溺进去的潭。
他凑过去,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唐鹤宸的嘴唇,软乎乎的,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走吧,回家。”
这里不是他的家,亲生父母的家不是,养父母的家,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有唐鹤宸在的地方,就是家了。
唐鹤宸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回家。”
两人手牵手,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蜿蜒的线,把他们的脚步,紧紧地连在一起。
这份安稳,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
初三的风软了些,带着点初春的暖意,秦楚和唐鹤宸提着水果点心,往徐老师家的老楼走。
楼道里飘着饭菜香,是师母拿手的东北炖菜味儿,浓得化不开,勾得人胃里直泛酸水。
刚走到三楼,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师母系着花围裙,嗓门亮得能穿透楼道:“可算来了!小楚,鹤宸,快进来!外面风大!”
她一把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塞到旁边的柜子上,拉着秦楚的手就往屋里带,掌心的温度热乎乎的,带着点厨房的油烟气:“看看你,又瘦了!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今天必须多吃两碗!”
徐老师从书房走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本教案,看到他们,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伸手拍了拍秦楚的肩膀:“来了?坐吧,刚泡的茶,还热乎。”
客厅不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沙发上铺着格子布,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墙上挂着徐老师和师母的合照,照片里的人笑得眉眼弯弯。
最显眼的是窗边的几盆绿萝,绿得发亮,透着股生机勃勃的暖。
师母转身又扎进厨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她的大嗓门混在一起:“我跟你说小楚,昨天就开始琢磨菜谱了,小鸡炖蘑菇、锅包肉、酸菜白肉,全是你爱吃的!”
秦楚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心里忽然就安定下来。
这种安定,是在养父母家没有的松弛,是在亲生父母家没有的自在。
像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像走了很久的路,终于能歇一歇脚。
他想起高中那几年,是他这辈子最灰暗的日子。
养父母和亲生父母为了抚养权吵得天翻地覆,他破罐子破摔,逃课、打架,成绩一落千丈,所有人都摇头说“这孩子废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只有徐老师,没放弃他。
高中三年,徐老师替他挡了多少次校领导的批评,师母给他送了多少顿热饭,秦楚数不清。那时候他就想,要是以后有本事了,一定要给他们养老送终。
这个念头,在心里埋了好几年,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想什么呢?”唐鹤宸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问。
秦楚摇摇头,笑了笑:“没想什么,就是觉得……真好。”
真好啊,在兜兜转转之后,还能有这样一个地方,有人惦记着他爱吃的菜,有人记得他的脾性,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菜很快就端上桌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
师母一个劲往秦楚碗里夹菜,小鸡炖蘑菇的肉炖得烂乎乎的,锅包肉酸甜酥脆,酸菜白肉解腻爽口,全是熟悉的味道。
“多吃点!你师母昨天炖了一下午,就等你来了。”徐老师给秦楚倒了杯饮料,眼里带着欣慰,“听说你专业课拿了第一?不错,没辜负我当年对你的期望。”
秦楚喉咙发紧,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眼眶有点热。他点点头,声音有点哑:“谢谢徐老师。”
“谢什么?”师母摆摆手,爽朗地笑,“你这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以后常来,想吃什么跟师母说,师母给你做!”
唐鹤宸在旁边笑着附和:“师母,您做的菜也太好吃了,我都要馋哭了。”
“喜欢就多吃!”师母乐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你这孩子嘴真甜,跟小楚正好互补。”
饭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的,徐老师聊着学校里的事,师母说着街坊邻居的趣闻,秦楚和唐鹤宸偶尔搭话,笑声不断。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饭菜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吃完饭,秦楚主动去洗碗,师母要拦,被他笑着推开:“您歇着,我来。”
厨房里的水龙头哗哗流着水,秦楚看着碗碟上的油渍被一点点冲干净,心里平静得不像话。唐鹤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徐老师和师母真好。”唐鹤宸轻声说。
秦楚回头看他,眼里带着暖意:“嗯,他们是我这辈子,最想报答的人。”
他早就做好了决定,等他毕业工作,就把徐老师和师母接去身边住。他要给他们买舒服的房子,要陪他们散步聊天,要在他们老了的时候,端茶倒水,养老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