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唐鹤宸抱着一摞刚到的模拟卷走进办公室时,就看到徐老师正对着电脑揉太阳穴,眼底的红血丝看得清清楚楚,连鬓角的白发都好像多了几根。
“来了啊。”徐老师抬头看到他,接过卷子,随手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这群小兔崽子,以前催着学都不学,现在倒好,我这题库都快被他们掏空了。昨天还有人跟我要竞赛题,说想试试……你说他们,是不是突然开窍了?”
话里是抱怨,语气里的欣慰却藏都藏不住,像漫出来的蜜糖,甜得满屋子都是。
教室里,秦楚刚讲完题,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温水,指尖还沾着草稿纸上的铅笔灰。
一抬眼,就见张浩博冲他比了个大大的“加油”手势,虎牙亮得晃眼,下一秒又“唰”地转过头,眉头紧锁着扎进了数学题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也落在每个人专注的脸上。
有人咬着笔杆蹙眉沉思,有人埋头疾书笔尖沙沙,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温顺。
秦楚看着这热闹又踏实的场景,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以前的教室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空气里总是飘着散漫的气息,上课铃响了还静不下来,后排永远是打闹的哄笑,课本摊开也未必有人看。
而现在,连最调皮的男生都捧着习题册啃,连课间都舍不得出去晃荡。
原来,一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的感觉,是这样的。
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藏着的并肩作战的默契;是讲题时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里,透着的毫不藏私的真诚;是看到彼此的进步时,发自内心的欢喜。
挺好的。
他低下头,翻开唐鹤宸给的习题集,纸页边缘被翻得微微卷起,上面还有唐鹤宸用红笔标注的解题思路。秦楚握着笔,笔尖落下时,带着和身边人一样的,滚烫的冲劲。
他们班月考分数线震惊全校,校长都惊动了。
那些曾经不敢想的日子,正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头,连隔壁重点班的学生都挤破头跑来看热闹。当那张印着“高二(7)班”平均分的榜单被贴上去时,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没看错吧?7班平均分比上次涨了快百分?这是坐火箭了?”
“秦楚居然又往前冲了,这次32名!从倒数冲到前五十,这逆袭剧本也太燃了!”
“还有张浩博!他都及格了?他以前数学从没超过五十分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谁都知道7班以前是出了名的“吊车尾”,平均分常年在年级垫底,每次考试都是被重点班调侃的对象,这次却像脱胎换骨似的,直接冲进了年级中游,甚至有三门单科平均分排进了年级前十。
消息传到校长办公室时,据说校长正在喝茶,一口水差点喷在文件上。
他抓起榜单就往教学楼跑,亲自站在7班门口,看着教室里埋头刷题的学生们,又看了看黑板上徐老师写的“距离高考还有486天”,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激动。
“徐老师,好样的!”校长拍着徐老师的肩膀,声音洪亮得走廊都能听见,“你们班这股劲,值得全校学习!我看啊,明年高考,咱们学校的黑马,说不定就出在你们班!”
徐老师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连连摆手,语气却难掩骄傲:“是孩子们自己努力,校长您过奖了。”话虽谦虚,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像是藏了整片星空。
教室里,秦楚被张浩博按在座位上“庆祝”,这家伙激动得语无伦次,胳膊肘差点撞翻秦楚的水杯:“楚哥!我们班牛逼了!校长都来了!我妈要是知道我这次及格了,估计得给我炖十只鸡!不对,二十只!”
唐鹤宸站在旁边,看着秦楚被闹得无奈又带点笑意的脸,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每个人眼里的光里,像撒了一把滚烫的星星,亮得晃眼。
以前谁都不看好的7班,现在成了全校瞩目的焦点。
以前被嘲笑“烂泥扶不上墙”的他们,现在用成绩证明了自己。
秦楚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忽然有种滚烫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又看了看身边吵吵闹闹的伙伴,忽然觉得,所谓的奇迹,大概就是这样——一群人拧成一股绳,朝着一个方向使劲,哪怕再低,也能硬生生走出一条路来。
挺好的。
他想。
这样的7班,这样的他们,真的挺好的。
7班的人最近走路都带着股风,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藏不住的底气。
去食堂打饭,碰到以前总阴阳怪气说“你们班又垫底啊”的重点班学生,张浩博直接把刚发的成绩单往对方眼前一晃,下巴扬得老高:“看见没?咱班平均分比你们上次模拟考还高十分。”
对方脸憋得通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悻悻地扭过头。秦楚在旁边瞥了一眼,嘴角勾若有若无的弧度,伸手拉着张浩博就走:“打饭去,跟他废话什么。”
那眼神算不上多锋利,却带着股“你不行”的轻慢,看得对方攥紧了拳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