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秦楚的世界里,他只能是“兄弟”,只能是“朋友”,他也想站在能看到他的地方。
至少这样,还能偶尔说上几句话,还能知道他今天打了球,赚了钱,过得挺好。
只是这“挺好”里没有他,想想还是会疼,疼得他喘不过气。
唐鹤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书本。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怎么看都像是秦楚的名字,一笔一划,刻在他的心上。
这道坎,他不知道还要跨多久。
唐鹤宸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光标在文档里闪闪烁烁,像他没着落的心。
他想,或许第一步,是先回到“朋友”的位置上,踏踏实实地站在那里,才有机会。
秦楚知道,自己或许是在透过陆煜看另一个人。
秦楚喜欢篮球,他就默默打听秦楚学校篮球队的训练时间,算着秦楚可能去的场次,偶尔出现在球场边的观众席。
他不凑上去搭话,就坐在角落里,看着秦楚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看着汗水浸湿他的发梢,看着他进球后扬起的笑脸。
秦楚下场喝水时,他才会走上前,递上一瓶提前拧开的水,声音放得很轻:“刚才那个三分挺帅。”不等秦楚回答,他就转身离开,不多停留一秒,不给对方任何尴尬的机会。
秦楚周末去兼职,他从张浩博那里旁敲侧击打听到地址,特意绕远路去那家餐厅吃饭。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点一份简单的套餐,安安静静地看着秦楚穿着工作服忙碌的样子。
看着他端着盘子穿梭在餐桌之间,看着他被客人夸奖时腼腆的笑,看着他擦桌子时认真的侧脸。
等秦楚过来结账,他也只是淡淡一笑,说句“真巧”,绝口不提“我是特意来的”。
他不再说那些越界的话,聊天框里的内容永远是最安全的距离。“这道题解法发你”“图书馆有本专业书不错”“听说附近有家面馆味道像高中门口那家”,句句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像高中时那样,是并肩同行的伙伴,不是带着企图的追求者。
他知道,秦楚最在意的是“牵连”。所以他刻意避开所有和家庭有关的话题。
父母打来电话,语气带着试探地问“你跟秦楚还有联系吗”,他只淡淡地说“他挺好的,我们是朋友”,语气里的冷淡,足以堵住他们所有想说的话,不给他们任何介入的机会。
有次养母打电话来,拐弯抹角地想通过他要秦楚的联系方式,说“想看看那孩子”,他直接打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别打扰他,他不喜欢。”
他想让秦楚看到——他的世界和那些人的世界,是分开的。
秦楚偶尔会在聊天时提起高中,说7班的谁谁谁又在群里晒恋爱照,说徐老师被评为“终身荣誉教师”了,语气里带着怀念。
唐鹤宸就认真听着,顺着他的话聊下去,聊高三的试卷,聊徐老师的保温杯,聊张浩博的糗事。
在他说到徐老师时,唐鹤宸才小心翼翼地加一句“寒假回去一起看看他吧”,用共同的回忆拉近距离,却从不触碰那道敏感的线。
阳光慢慢移过桌面,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点暖意。唐鹤宸看着窗外,银杏叶还在落,却好像没那么让人难过了。
慢慢来。
他对自己说。
只要还能守在他身边,就够了。
陆煜是大二在专业选修课上出现的。
那天秦楚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后排只剩一个靠窗的空位。
旁边坐着个男生,正低头看着摊开的课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辉。
秦楚放轻脚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时,金属椅腿擦过地面,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对方闻声抬了下头,露出一张清隽的脸——鼻梁高挺,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得像春水,连说话的语速都带着点不疾不徐的沉稳。
“这里没人。”男生笑了笑,声音干净得像山涧的清泉,带着点让人舒服的温度。
秦楚“嗯”了一声,没再多话,坐下就开始翻书。
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发怔。
太像了。
不是说长得一模一样,而是那种气质——安静时的专注,指尖划过书页的轻缓,甚至思考时会无意识摩挲下巴的小动作,都像极了唐鹤宸。
那节课讲的是枯燥晦涩的专业理论,秦楚以前上这种课,多半是趴着补觉或者偷偷刷题。可那天,他却没像往常那样走神。
他听着陆煜偶尔和旁边的同学讨论问题,声音不高,条理却清晰得很,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那语气,那神态,像极了高中时唐鹤宸给他讲题的样子,温柔,耐心,带着让人信服的笃定。
下课铃响时,秦楚正低头收拾笔袋,一支黑色水笔滚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到了旁边的脚边。陆煜弯腰捡起来,指尖捏着笔杆递给他:“你的笔。”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一起,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皮肤,秦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接过笔,声音有点不自然:“谢了。”
“我叫陆煜,计算机系的。”对方主动开口,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这门课有点难,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秦楚看着陆煜弯起的笑眼,那双眼睛里盛着真诚的善意,没有半分让人不适的探究。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