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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想起陆煜在食堂里，自然地替他挑出碗里的香菜，那熟稔的模样，像极了唐鹤宸默默记了他三年的喜好；

想起自己答应陆煜告白的那一刻，脑海里闪过的，不是眼前人的笑脸，而是三年前梧桐树下，那个少年泛红的眼眶和欲言又止的模样。

从一开始，他对陆煜的好感，就带着对唐鹤宸的投射。

他以为找个相似的人，就能避开那些沉重的过往，就能假装自己不在乎唐鹤宸，就能把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藏在一个安全的壳子里。

可自欺欺人终究是自欺欺人。

当那把刀朝着他刺过来的时候，当唐鹤宸不顾一切地扑过来，用后背替他挡住那致命一击的时候，当温热的血浸透他的衬衫，当那句带着喘息的“秦楚，别怕”响在耳边的时候，所有的伪装，都碎得一干二净。

心脏像是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涌出来的不是对陆煜的愧疚，而是铺天盖地的恐惧——怕唐鹤宸出事，怕再也见不到他，怕自己永远没机会说清楚，怕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心意，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他早就心里有唐鹤宸了。

他一直都知道。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久到差点连机会都没有了。

从高中时一起刷题到深夜，窗外的月光落满课桌，唐鹤宸悄悄给他披上外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脖颈时的温度；

从唐鹤宸看着他的眼神里，藏不住的光，那光里有小心翼翼的喜欢，有不敢触碰的温柔，有他假装看不见的深情……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瞬间，那些被他用“兄弟”两个字强行压下去的悸动，此刻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让他喘不过气。

“那你为什么……”陆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秦楚低下头，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却感觉不到痛。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伤疤，被狠狠揭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肉。

养父母的冷嘲热讽，亲生父母的嫌恶眼神，那些为了唐鹤宸，而把他像垃圾一样推开的瞬间，像刻在骨头上的疤，碰一下就疼得钻心。

他怕接受了唐鹤宸，就不得不重新面对那些人，不得不和那个让他窒息的“家”扯上关系。

他怕唐鹤宸夹在中间为难，怕唐鹤宸因为他，和家里闹翻；

更怕自己再次被那些人伤害，怕自己会因为憎恨他们，而迁怒到唐鹤宸身上。

所以他选择逃避，选择推开，选择找一个“安全”的替代品。

可他忘了，唐鹤宸从来都不是那些人的附属品。

唐鹤宸会为了他会为了他，默默守在暗处，在他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会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下那把刀。

这样的唐鹤宸，他凭什么因为那些人的错，就把他推开？

秦楚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眼泪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颗颗破碎的珠子。

“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他哽咽着说，声音里充满了悔恨，“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

陆煜拍了拍他的背，掌心的温度很暖，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想清楚就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先回去了，有消息……告诉我一声。”

秦楚没抬头，只是点了点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看着陆煜离开的背影，看着那道身影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心里的愧疚依然存在，像一根刺，扎在心底。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对陆煜的亏欠，需要用一辈子去弥补。但他对唐鹤宸的感情，再也藏不住了。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那盏亮了五个小时的红灯，骤然熄灭，像一颗终于落了地的心脏。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还是对着秦楚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幸好没伤到要害，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秦楚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扶着墙壁站稳，指尖冰凉，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不过病人还没醒。”

秦楚跟着护士走进病房，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梦。

唐鹤宸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得厉害，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后背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裹着，隐隐能看到渗出来的血迹，红得刺眼。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只受伤的蝶。

秦楚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唐鹤宸冰凉的手。

那只手很凉，却很稳，掌心的纹路清晰，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崎岖，却坚定。

“唐鹤宸，”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泪意，温热的眼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对不起。”

对不起，我明知自己的心意，却一次次推开你。

对不起，我因为那些人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久到差点连机会都没有了。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唐鹤宸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角的泪痣。

秦楚看着他，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心里默默说：等你醒了，我们好好谈谈吧。

谈那些被错过的时光，谈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喜欢，谈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