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四个人,他们是他的亲生父母,也是唐鹤宸的父母。
过去那些刻薄的话、嫌弃的眼神,还清晰地刻在记忆里,像一道永不愈合的疤。
可此刻,他们眼里的愧疚和懊悔,也是真真切切的。
秦楚忽然觉得很累。
恨吗?好像还恨。
那些年受过的委屈,挨过的打骂,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后悔”就能抹平的。
可看到他们这副狼狈又愧疚的样子,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愤怒和怨怼,突然就像被扎破的气球,泄了气,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茫然。
“他在里面。”秦楚指了指病房门,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醒了医生会说。”
说完,他转身想走,不想再面对这复杂又难堪的场面。
“秦楚。”养母突然叫住他,声音带着点颤抖,带着点祈求,“以前……是我们不对。”
秦楚的脚步顿住了,后背绷得笔直,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轻轻的叹息声,还有脚步声,他知道,他们进了病房。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金灿灿的,却没什么暖意。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眼角发烫,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迟来的“歉意”。
轻飘飘的一句后悔,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那些年被孤立的委屈、被误解的难堪、被指责的狼狈吗?
好像不能。
但他忽然有点懂了唐鹤宸之前的阻拦——或许唐鹤宸早就知道,这些人的后悔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搅乱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生活。
那些愧疚是真的,可伤害也是真的,两者相撞,除了徒增烦恼,什么都剩不下。
秦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落在病房紧闭的门上。门板上倒映着走廊顶灯的光,惨白一片,像极了唐鹤宸躺在病床上的脸色。
过去的坎还在,那些刻在骨头上的伤口也没愈合,一碰就疼。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道紧紧绷着的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只是这份松动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复杂的滋味。
像打翻了调味瓶,酸的、涩的、苦的,混在一起,辨不出味道。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两对父母相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尚未说出口的心事。
他只希望唐鹤宸能快点醒。
其他的,都等他醒了再说吧。
喜欢不是绑架,你心里装着别人,我留不住,也不想留。
秦楚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刮在脸上,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他却没觉得冷。
脑子里乱得像团被猫抓过的毛线,那两对父母的脸在眼前晃,唐鹤宸苍白的睡颜也在眼前晃,晃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一个都不想面对。
推开那扇病房门需要勇气,面对里面躺着的人需要勇气,面对那些复杂的眼神和迟来的歉意,更需要勇气。可他现在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逃的念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陆煜发来的消息,问他唐鹤宸的情况,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秦楚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发冷。
该说清楚了。
他不能再这样拖着,不能再把陆煜困在这场以“影子”为开端的感情里。
秦楚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名字。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他这些年兵荒马乱的心事。
他站在那棵熟悉的玉兰树下,树影婆娑,花瓣落了一地。
秦楚给陆煜发了条消息:“我在你楼下。”
陆煜下来得很快,穿着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软软的,看到他时,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就被担忧取代:“唐鹤宸他……”
“还没醒。”秦楚打断他,声音干涩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晨练的学生三三两两跑过,脚步声此起彼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陆煜,”秦楚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茧子,那是常年打球练出来的,粗糙得很,“对不起。”
陆煜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却没有半分怨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秦楚猛地抬头看他,撞进一双清明的眼睛里。
“第一次在火锅店见到唐鹤宸的时候,我就猜到了。”陆煜望着远处的篮球场,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看你的眼神,太特别了。那里面的东西,藏都藏不住。还有……他跟我那么像。”
他转过头,看着秦楚,目光坦荡:“秦楚,你不是喜欢我,你是透过我在看他,对吗?”
秦楚的喉结狠狠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点头,眼眶发烫。
“我不甘心过。”陆煜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释然的怅然,“我觉得自己挺好的,我只是比他晚了几年而已,我努力对你好,记得你不吃香菜,记得你打球会崴脚,记得你熬夜赶论文会胃疼。我想让你看清我是谁,想让你眼里的影子,慢慢变成我本人。我等了很久,等你给我一个结果,不管是好是坏。”
他顿了顿,看着秦楚通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很暖:“你不用觉得愧疚,喜欢谁不是你能控制的事。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