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应书被呵斥了一声,心底的怒火更甚,却也不敢再大声嚷嚷,只能死死攥着衣摆,满脸委屈与不甘。
乔厚耘缓了缓语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为人自私胆小,往日里从未将乔满月放在心上,可如今见乔满月深得楚昭青睐,甚至户籍都落在了摄政王府,便瞬间心思活络起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
“为父也没想到,满月这孩子,竟然有这般造化。以后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多试着亲近一下。满月儿时确实吃了不少苦,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你和他,毕竟是血脉同源的亲兄弟,不可再任性妄为,胡乱说话,免得得罪了他,反倒误了自己的前程。”
春闱
乔应书闻言,只觉得心中憋闷得厉害,嘴角撇了撇,满心的不服气——他才不想认乔满月那个野种当兄弟!
终究是不敢反驳,只能闷闷地低下头,心底的怨恨与不甘,却愈发浓烈,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春闱中脱颖而出,一定要比乔满月过得更好,绝不能被那个野种压过一头!
…
四月初,春和景明,大楚春闱如期而至。
贡院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远远望去,皆是身着青布长衫、头戴方巾的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声背诵诗文,或互相探讨经义,眉宇间既有十年寒窗的忐忑,也有跃跃欲试的期许。
巷陌两旁,摆满了售卖笔墨纸砚、糕点茶水的小摊,吆喝声、谈笑声、书页翻动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连赌场都开了盘口,大家纷纷押注自己看好的学子。
贡院朱红大门紧闭,门口伫立着身着铠甲、神色威严的禁军,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驱散着围观人群中的躁动,也彰显着春闱的肃穆与庄重。
时辰一到,监考官手持令牌现身,禁军有序放行,学子们手持号牌,依次入场,每一步都似踩在通往仕途的阶梯上。
不远处的“望春楼”上,最临街的包厢内,温亓斜倚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嘴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扫过楼下的热闹场景,语气慵懒:
“许久不出门,这春闱倒是比往年更热闹些,看来今年的学子中,才高者不少啊。”
他身旁的乔满月,穿着一身轻便的月白色长衫,发丝束起,眉眼清亮,正扒着窗沿,好奇地往下眺望,眼底满是新奇。
此次春闱,乔满月是势必要来看看这大楚的“科举”的,楚昭身为监察官,需全程坐镇考场,自然不能陪着他,只得喊了温亓来这望春楼,找了个视野最好的包厢,居高临下地看热闹。
看着楼下摩肩接踵、神色各异的学子,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谈笑声,乔满月的思绪,不自觉飘回了从前——
那时的他,还在另一个世界,也曾经历过类似的热闹场景,那便是高考。
一样的人山人海,一样的忐忑期许,一样的十年寒窗终临一朝检验,只是那时的考场,没有朱红大门与禁军守卫,没有笔墨纸砚与八股诗文,只有整齐的桌椅、严谨的监考,和一群为了未来奋力拼搏的少年。
心底泛起几分莫名的感慨,乔满月轻声呢喃:
“原来不管在哪里,少年人为了前程奋力奔跑的样子,都是一样的。”
温亓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怎么,小满月这是触景生情了?你这身子骨,还好不用遭这份罪,十年寒窗可不是那么好挨的。”
乔满月脸颊微微一红,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是啊,他如今有楚昭了,被他悉心呵护,再也不用独自面对所有风雨。
春闱第一场,考的是八股文,历时三个时辰。
待夕阳西下,贡院大门再次打开,学子们陆续走出考场,神色各异——
有人面带喜色,步履轻快,显然是发挥甚佳;有人垂头丧气,眉头紧锁,神色落寞,想必是失利了;还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争论着考题,语气间满是急切。
…
陆远和便是其中之一。
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戴方巾,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眉宇间微微蹙着,显然是还在回味考场中的题目。
他出身江南寒门,此次远赴京城参加春闱,一心想凭借自己的才学,金榜题名,改变自己与家族的命运。
走出贡院,陆远和并未立刻返回客栈,而是沿着巷陌,走向一家笔墨铺——
考场之上,他的砚台不慎磕损,笔墨也用得差不多了,听闻这家“文渊阁”的笔墨纸砚质地优良,往来的赶考学子极多,便想着前来挑选一套,为后续的考试做准备。
走进铺子,店内果然挤满了学子,都在挑选着自己合用的笔墨砚台,掌柜的忙前忙后,脸上满是笑意。
陆远和目光扫过柜台,一眼便看中了掌柜刚摆出来的一块端砚——砚台色泽温润,质地细腻,砚池圆润,入手光滑,正是他心仪的款式。
他走上前,拿起砚台仔细端详了一遍,对着掌柜说道:“掌柜的,这块端砚,我要了,再给我来一刀宣纸、一支狼毫笔。”
“好嘞,公子好眼光!”掌柜的连忙应道,转身去取宣纸和毛笔。
就在陆远和准备付钱时,身旁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轻声提示道:“公子,你的砚台,似是有点轻了。”
陆远和闻言,浑身一僵,下意识停下动作,转头望去——
身旁站着一个相貌平凡的书生,身着普通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秀却毫无辨识度,眉眼间带着几分淡然,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手中的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