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名。
不高不低,不起眼得很。
可谁都知道,开考前,赌场里押他一甲的注码堆得比山还高,人人都当他是今科状元的最热门人选。
如今放榜却只在第七,与众人预期差了十万八千里。
旁人或惋惜、或窃喜、或议论纷纷,陆远和却一言不发,看完便转身,默默挤开人群回了客栈,关上门窗,继续看书。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他家境贫寒,从小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才学是他唯一的依仗,可正因为如此,他比谁都懂收敛锋芒,比谁都懂小心翼翼。
考场短短几日,他身边的恶意就没断过。
有时是路过街口,头顶突然掉下来的招牌;
有时是僻静巷子里,突然冲出来对着他狂吠的野狗;
有时是茶寮里,一杯刚端上来就被人碰洒的热茶。
桩桩件件,都像是意外。
可诡异的是,每一次,他都能化险为夷。
总有一个人恰到好处地出现,替他挡下危险,扶他一把,又在他来得及道谢之前,迅速消失在人群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一次是巧合,次次是安排。
陆远和再迟钝,也明白了——
他这区区寒门学子,不知为何,落入了某些大人物的争斗之中。
有人要他死,有人要他活。
他看不清棋局,只能看清自己。
一甲,他不是拿不到。
可他不敢拿。
锋芒太露,只会死得更快。
所以他刻意压了名次,只取了一个不惹眼的位置。
看见第七名的那一刻,陆远和悬了许久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最稳妥的路,就是暂避锋芒,低调蛰伏,安安稳稳熬到殿试,拿到实打实的官身,再谈其他。
至于暗处护着他的人是谁,想害他的人又是谁——
他暂时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陆远和深吸一口气,合上书本,指尖微微发白。
京中这潭水,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