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皇帝身姿尚显稚嫩,可眼神已然沉稳,在陆远和一力教导之下,听朝议事、权衡局势,早已隐隐有了明君之相。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礼毕,楚容钧抬手:“众卿平身,议事。”
陆远和脸上那点轻松笑意瞬间收起,恢复了朝堂上一丝不苟的模样,立在文官之首,沉静肃穆。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手持奏折,高声奏道:
“陛下,扶南国今岁朝贡已至京,贡品与名录皆已登录在册,比往年丰厚三成。只是扶南国上表书中提及,愿派遣一队年轻子弟,入我大楚学习农桑、耕种技艺,臣特请陛下圣裁。”
楚容钧小手轻轻放在御案上,略一思忖,稚嫩却沉稳的声音响彻大殿:
“我大楚农事精进,粮仓充盈。扶南国身为附属,愿学我技艺,亦是两国交好之举,既可加深交流,亦能扬我大楚威名——准。”
礼部尚书心中一松,又躬身问道:
“陛下圣明。只是……不知派遣何人、何署接纳、教导这支队伍?”
这话本是奉例请示,却不想龙椅上的人却迟迟未言。
所有人目光都隐隐投向两处——
一处是皇帝,一处是文官之首的陆远和。
按照大楚惯例,农桑、水利、屯田诸事,归司农寺掌管,而司农寺,隶属于户部。
正常流程,应当是皇帝下旨给户部,由户部再分派给司农寺执行。
一层管一层,规矩森严,不可逾越。
楚容钧目光微微一转,恰好与陆远和对上。
陆远和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眼尾轻轻一眯。
只是一个极淡的眼神。
楚容钧瞬间心领神会,脸上一片正色,当即开口,声音清晰有力:
“司农寺本就专掌农桑、水利、屯田诸事,熟稔技艺,由他们直接接纳教导,自然事半功倍,省去中间周折。”
话音一落。
礼部尚书猛地一僵。
殿内百官更是倒抽一口冷气。
礼部尚书僵在原地,肩膀下意识缩了缩,看看御座,又看看陆远和,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敢说出半个“不”字,只能躬身应道:
“……臣,遵旨。”
躬身缓缓退回队列。
大殿之内,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紧绷。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皇上不经过户部,不经过六部流程,直接下旨给司农寺,等于硬生生把一件本该由六部经手的政务,直接从流程里抽了出来。
这段日子以来,这种不经六部直接委派的事,已经枚不胜举…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所有人心底疯狂滋生——
皇上这是……要在陆太傅的支持下,逐步架空六部?
要收权。
要削门阀。
要把分散在世家门阀、六部高官手中的权力,一点点收回到皇权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