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他伸手接过承影手中的描金食盒,毫不客气地放在了满桌的珍馐之上,玉盘金盏叮当相撞。
李文印的脸色瞬间变幻不定,青一阵白一阵,他万万没想到,陆远和竟会如此不给面子,直接将此事摆到台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多年涵养极佳,生生压下了心底的不快,摆了摆手道:
“陆大人玩笑了,这不过是小女的一点心意,小孩子家不懂事,想着大人日夜操劳,略尽绵薄之力,我这当父亲的,可不知道这女儿家的心思。”
他推得一干二净,目光又落在陆远和身旁扮作小厮的承影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随即又故作亲近地说道:
“远和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风光霁月,引得女子倾慕也是常事。只是如今你日理万机,茶饭不定,身边也该有个红袖添香的人才是,也好替你分担一二。”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手,戏台之上的戏文瞬间停歇,丝竹之声陡然一变,变得婉转柔媚。
一队容貌绝美的少女,身着轻盈的舞衣,鱼贯而出,身姿婉转,舞步轻盈,随着曲乐声翩翩起舞,衣袂翻飞间,似流云漫卷,引得台下众人频频侧目。
不多时,少女们缓缓散开,中间走出一位白衣女子,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花篮,朱唇轻启,歌声如黄莺出谷,婉转悠扬,清越动人,正是昨夜潜入太傅府的李令微。
今日的李令微,褪去了昨夜的薄纱遮掩,眉眼尽数展露,美得惊心动魄。
她身着一袭素白烟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走动时流光溢彩,衬得身姿窈窕,亭亭玉立。
眉眼如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勾人的妩媚,瞳孔清澈如水,却又似藏着一汪深潭,自带一种引人沉沦的魔力;
琼鼻小巧,唇瓣似抹了胭脂,粉嫩饱满,一笑间,梨涡浅现,风情万种。
周身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幽香,不似昨夜的清冽,反倒带着几分甜腻,似有若无,钻入鼻腔,让人不自觉地心神恍惚。
她的歌声愈发婉转,似带着无形的力量,缠绕着人的心神,台下的仆役、管事们,俱都盯着台上的女子,目不转睛,眼神痴迷,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喘。
承影站在陆远和身侧,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指尖悄然攥紧了拳头,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
他武功高强,五感远超常人,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香气不对劲,这歌声也不对劲,带着淡淡的迷魂之术,虽不浓烈,却能潜移默化地扰乱人心,寻常人极易被迷惑。
他下意识地往前半步,挡在陆远和身侧,目光警惕地盯着李令微,周身的气场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李令微边唱边舞,脚步轻盈地走下戏台,身姿摇曳,步步生莲,径直朝着陆远和走来。
她的目光落在陆远和身上,带着几分温柔妩媚,走到陆远和面前时,缓缓停下脚步,纤纤玉手轻轻抬起,便要搭在陆远和的肩头,姿态亲昵,带着魅惑。
承影见状,眼底寒光一闪,正要伸手阻止,却忽的瞥见陆远和脸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意,神色淡然,眼底清明,丝毫没有被迷惑的样子,甚至还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他微微一顿,终究是按捺住了出手的冲动,只是依旧保持着警惕,目光紧紧盯着李令微,只要她有半分异动,便会立刻出手。
就在李令微的指尖即将碰到陆远和肩头的瞬间,陆远和忽然“嘶”了一声,身子微微一侧,后退半步,语气里带着无奈,淡淡道:
“姑娘,你踩我脚了。”
这话一出,李令微脸上的魅惑笑容瞬间龟裂,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随即又被尴尬取代。
她万万没想到,陆远和明明没有内力,看似弱不禁风,竟能轻易抵挡住她的迷香与音功,还能如此云淡风轻地打断她的刻意讨好,一时间竟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台下的众人也瞬间回过神来,脸上的痴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尴尬与诧异,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台上的李令微。
番外和光同影4
李文印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指尖紧紧攥着桌面,指节泛白,心底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死死地盯着陆远和,眼底满是阴鸷。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陆远和又后退一步,神色恢复了先前的淡然,对着李文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道:
“李尚书,这戏也看了,歌也听了,盛情难却,只是时辰不早了,朝中还有一堆公文等着我回去处理,陆某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伸手,自然地扶住承影的胳膊,借着他的力道,缓缓转身,步履虽有些蹒跚,却依旧从容不迫,朝着戏园子外走去。
承影扶着他,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脚步稳稳地跟在他身侧,直到走出戏园子,才微微松了口气。
而戏园内,李文印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桌上的珍馐佳肴,此刻竟显得格外刺眼,他死死地盯着陆远和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陆远和,今日之辱,我李文印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陆远和一路顺畅出了尚书府,没有受到丝毫阻拦——
李文印虽满心怒火,却终究忌惮他背后的楚昭,不敢轻易动手。
刚踏出府门,他便再也撑不住,伸手扯住承影的衣袖,力道之大,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承影心头一紧,连忙扶稳他,不等开口询问,便被陆远和拽着一同钻进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