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掠过裴衍一丝不苟的仪态,只当坊间传闻没错,这位裴大人确实是个正直刻板的,人前人后,礼数都未有半分短缺,却没想到裴衍缓缓直身,抬眸望向墨蓝色的天幕。
圆月初露云层,柔光皎洁处带着些许斑驳的黑块。
“月亮永远是月亮。”
他目光下移,落在李嫣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道,“殿下,永远是殿下。”
李嫣有一瞬错愕。
尚来不及弄清他眼里的那抹隐隐的悲伤从何而来,只见裴衍搭下了眼帘道:“不知殿下如何认得臣?”
为了不露破绽,他问出了这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方才那瞬间惊讶后,他想起李嫣在清心观的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京中的消息,当初也是看中了他的身份才会设计那出荒唐事,借以避开和亲命运,重回京城。
李嫣答道:“我虽身居山野,但非全然不闻窗外事,裴大人为官清正,屡破奇案,声名早就传遍京城,观中师兄们每每下山归来,总会提起一二。”
闻言,裴衍并未有过多反应,只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不知裴大人可曾婚配?”
“……”
裴衍抬眸扫了她一眼,答道,“不曾婚配。”
那就好。
李嫣唇角极轻地勾起,如此一来,省去了不少麻烦。
无言片刻,裴衍忽然怕自己在她面前站太久,会露出破绽引她动摇原本的决心。
毕竟他不擅长演戏,更不擅长在她面前隐藏心迹,遂道:“天黑路滑,殿下行路小心。”
言罢,转身便要离去。
李嫣叫住了他,问道:“裴大人今夜留宿观中吗?”
裴衍微微侧首,答道:“是。”
夜色如墨暗沉,两人皆面色静如止水,藏在深处的心脏却跳如擂鼓。
晚膳的时辰,李嫣带着一身夜间的寒露回到寝舍。
白露候在门口,见她归来立刻迎上前,关切道:“殿下终于回来了,晚膳已备好……”
她朝主子身后扫了一眼,有些疑惑。
“秦公子没和您一块回来吗?”
李嫣置若罔闻,径直走到案边,目光扫过桌上简单的饭菜,却没有丝毫动筷的意思。她解下披风,声音听不出情绪,直接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白露掩上了房门,从袖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瓷瓶,一青一白,恭敬地递上:“都备好了。青色是‘黄粱散’,无色无味,入水即化,药性极烈,只需一丁点便能叫人昏睡数个时辰。白色的是解药,需提前一炷香服用方能见效。”
“此药可靠吗?”
“殿下放心,此药是找孙大夫拿的,绝对可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