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笔锋落定,他沉稳的声音便混着墨香,在寂静中漫开,仿佛只是在品评字的好坏,听不出半分波澜:
“公主婚事在即,留在观中已不合礼制。传朕旨意,恢复晋平公主封号,即日回宫待嫁。一应事宜,由皇后亲自督办。”
“陛下。”
郭皇后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自觉失态,忙放缓语气,带上几分忧色,“此婚事毕竟关乎天家颜面。若此时便大张旗鼓接嫣儿回宫,只怕平白惹人非议,不如待婚期临近再……”
她话音未落,李牧已缓缓搁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嗒”的一声轻响,让殿内空气骤然一紧。
郭皇后立即噤了声。
李牧抬眼看向她,脸上难辨喜怒,似疑惑道:“此言是皇后自个儿的意思,还是郭相的意思?”
此言一出,跪在底下的袁述也听出了皇帝的不悦。
郭皇后心头一震,忙道:“陛下明鉴,臣妾只是想到要迎晋平公主回宫,诸多事宜皆需时间筹措,这才有此顾虑,一时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她面向李牧垂首而立,姿态甚是谦卑恭敬。
李牧盯了她半晌,忽地笑道:“也是,自贪墨案一出,郭相怕是日夜辛劳,无暇插手朕的家事了。”
他虽笑着,语气却愈发沉冷,郭皇后下意识五指一紧。
“天子家事自当由天子做主,为臣者岂可妄自干预。”
她斟酌着回应,眼帘微微抬起,揣摩着皇帝的神色,“家父为官多年,万不会行此僭越之事。”
“那便好。”
李牧点点头,目光落回御案上,再次提笔蘸墨,另问道:“与北乌联姻之事已定,皇后可有合适的人选?”
郭皇后定神一想,语气恭谨而流利道:“回陛下,宫中如今并无适龄的公主。依臣妾之意,可从宗室中择一贤淑温良的女子,封为公主,择吉日嫁与北乌,以示我天朝恩泽。”
李牧淡淡“嗯”了一声,悬腕运笔,一个“忠”字跃然纸上。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宗室女子,朕瞧着,近年似乎没什么出挑的。资质平庸之人,如何能代表天朝,结两国之好?”
郭皇后早有思虑,语气从容道:“陛下放心,臣妾必定竭尽全力,亲自甄选。便是资质稍欠,接进宫来好生调教一番,礼仪风范,总能习得几分天家气度,断不会失了国体。”
李牧默了一瞬。
笔走龙蛇间,他头也未抬,声音依旧平稳:“论礼仪风范,京中女子当属蓁儿最为出众。”
未婚妻
◎去大理寺,探望一下我那位未来夫君。◎
郭皇后一愣,眼睫颤了颤:他属意的和亲人选竟是蓁儿?
难怪前几日,几大世家联名上奏要李嫣远嫁北乌,他都压着不予定论,原来,是舍不得和那个女人所生的女儿,要拿她的女儿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