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多野花,红的紫的,泼泼洒洒到处都是,唯白色稀缺,甚是少见,故而李嫣一眼瞧见便忍不住折了一枝。那花纤小,往乌黑纱帽上一簪,清凌凌压住了他一身肃穆,透出了几分少年郎的清俊。
李嫣收回了手,唇角一弯,笑道:“世人皆道梨花风雅胜雪,山上梨花难以得见,大人改日亲自带我去瞧瞧吧。”
她也不爱风花雪月,折花时,又在想什么呢?
裴衍无从得知,缓缓道了声:“好。”
女子为男子簪花,有芳心暗许之意。
几个贵女互相交换眼神,惊讶之余难掩艳羡,有人低声道:“原来传言有假,他们二人竟真是两情相悦?”
姐弟重逢
◎这孩子白长这么一张精明的脸,脑子怎生得这般钝?◎
孟湘同她们一起,将李嫣二人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脸色不大好看。尤其是见裴衍任由李嫣在官帽上簪花,还就着这般模样向李嫣辞别出了宫去,眼里都是震惊。
旁人皆知她与文嘉公主交好,议论归议论,也不敢在她面前流露过多羡慕的意味,生怕回头传到文嘉公主耳朵里,平白得罪人。
一群人步伐拖拖拉拉终是过了长庆宫门,白露眼尖,隔着老远便见何女史带着几个宫女从里头往这走,心道定是来催殿下的。她眼神一收,低声提醒了李嫣。
李嫣方才从那群贵女脸上又惊又叹的表情中寻到点快意,一听那老巫婆来了,瞬间冷了脸,启步朝着宫门内走去,身后仪仗队的太监宫女们也齐齐跟在后面,直到何女史停在了他们面前,李嫣也丝毫没有驻足留出个合适的距离,只堪堪走到近乎逼近何女史时才停下来,垂眼注视着她。
何女史可以说是她在清心观时最常见到的宫里人,势利,苛刻,还仗着背后有继后的默许,没少对她摆威风。宫里拨出来的份例本来就少,暗中又被她中饱私囊,送到清心观时可以说是微薄得近乎寒酸了。早些年是苦了些,可后来李嫣自己有了钱财,也不差宫里那几个铜板,每逢何女史来,她都不怎么爱搭理。可偏偏这老巫婆是个爱惹事的,几次在她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便故意提起母后的旧事惹她不快。
这些年来,若不是为了塑造自己柔弱无能的假象,让继后放松警惕,她早有千百种方式,让这个老巫婆有来无回。
何女史在她面前嚣张跋扈惯了,这会见了她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连行礼都是听见身后宫女的动静才回过神来,不情不愿地屈膝朝她一拜:“参见公主殿下。”
李嫣道:“平身吧。”
“谢殿下。”
众人谢了礼,整齐起身。唯何女史刚要站直,便被李嫣以一指抵住头顶,生生定在原处。
力道不大,却让何女史身形一僵,不敢再动。
身后的宫女全没想到李嫣会有如此举动,看起来颇有教训何女史的架势,一时吓得全部低下头去。
只听李嫣道:“没让你起来。”
何女史知晓她是来报复的,心里有怨,可今日不同往日,她实在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做任何反抗,脸色铁青,被李嫣手指上逐渐加重的力道压得双膝跪地,咬着牙道:“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来请殿下,不知哪里惹了殿下不快,还望殿下明示。”
李嫣冷笑了一声,暗道趋炎附势的老巫婆,怂得倒是挺快。
她收回了手,偏却不答话,只幽幽地看着她。
何女史跪在她脚边半晌,膝盖疼便罢了,一张老脸也像被她抽了巴掌似的,火辣辣的冒着热意。
好歹她也是皇后身边管事的人物,就这样在一群奴才眼皮子底下跪着,难堪至极。她没忍住抬头瞧了一眼李嫣,正碰上李嫣面无表情睨视着她,并无动怒的模样,可平静得比动怒更加令人心底发寒。
李嫣的语气森冷,一字一句道:“窥探上意,目无尊卑,好大的胆子。”
何女史只见眼前人从内到外散发着冰冷的威压,身上找不见半点昔日在道观里柔柔弱弱的影子,一时惊觉大祸临头,立刻埋了头,战战兢兢道:“殿下恕罪。”
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能狡辩,只要乖乖认个错,忍过此时,待到皇后娘娘面前再求她为自己做主,不怕没机会治她。
李嫣又道:“行礼不周便要罚,若轻易饶过,往后宫里皆人人不成规矩,岂不是让皇后娘娘难做啊?”
何女史心底又是一沉,听这意思,李嫣是要当众罚她?
她可是皇后娘娘的人,岂能轻易让旁人教训?
到底是仗势欺人惯了,何女史哪受得了这种气,强憋了一口气,回答道:“殿下要打要罚,奴婢都认,只是眼下皇后娘娘还等着见您,若因此小事耽搁了,奴婢万死莫赎。”
李嫣沉默了一瞬,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前方往这走来的身影,缓缓道:“罢了,念在往日情分上,这次便先饶了你。”
何女史心底嗤笑一声,暗道李嫣终是欺软怕硬的假把式。
怎料,得意不过一瞬,便见李嫣忽的俯身靠在她耳边,低声道:“若有下次,本宫便送你去同姜嬷嬷做个伴。”
姜嬷嬷?
何女史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姜嬷嬷是谁。
此人当初随着李嫣一道被遣出宫去,后来不知为何失足跌落山崖,连尸骨都不曾找到,虽说那人受了皇后娘娘的指使,没少给李嫣吃苦,可毕竟是个无关紧要的奴才,意外死了便死了,倒也无人疑心其他,如今看来,她的死竟是李嫣干的?
思及此处,她顿觉脊背一寒,平白对李嫣生出了恐惧之心,一张嘴颤了颤,什么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