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他沉声道。
伍善和李嫣同时抬头。
李嫣缓缓侧首看向殿外跪着的人,拢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
裴衍垂眸看着她,眉心微微蹙着。
伍善眸光快速掠过殿内情形,又赶紧俯了俯身子,止不住额冒冷汗,慌乱中他也没听清是何人开口问:“睁大眼睛好好瞧瞧,当初在赌坊所见之人可在殿内?”
伍善伏跪在地上,抬着头,依言仔仔细细将殿内的人都看了一遍过去,一滴冷汗顺着抬头纹滴了下来。
半晌,他颤巍巍垂下眼道:“不在殿内。”
李嫣唇角几不可察一勾,缓缓收回视线。
郭甫云质问道:“此前让你看晋平公主的画像时,你不是说与当日在赌坊所见之人一致吗?”
闻言,伍善又抬眼打量起李嫣:“看……看画像是挺像的,但眼下见到真人,草民可以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郭甫云眼皮一跳。
怎会如此?
谢平之缓声道:“单凭画像认人,的确容易出差错。”
郭甫云暗觉事有蹊跷,又问:“据本官所知,昨夜在聚财坊内,你单独见了一名打扮神秘的女子,此人可在殿内?”
殿内唯一的女子便是李嫣,他这一问跟指名道姓没什么区别。
不料伍善垂着头支支吾吾道:“昨夜那名女子其实是……是草民养的一个外室,怕……家中夫人知晓,这才让其乔装打扮来相见……”
裴衍闻言,眼帘一搭,凝在眉睫的沉重之色才随之散开。
郭甫云一听“外室”二字,惊道:“方才例行问话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伍善道:“方……方才草民心存侥幸,不敢直言,此刻见了陛下,再给草民十个胆子也不敢欺君啊!”
一派胡言!
郭甫云眸光一闪,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计,猛地看向李嫣。
据探子来报,昨夜进了聚财坊的人的的确确是李嫣,甚至一开始这个赌坊老板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眼下到了御前,竟是翻了供?
这一切都是李嫣设的局!
是她以自身为诱饵,故意引他去查赌坊,将本已尘埃落定的案子又翻了出来,当他以为掌握了李嫣的把柄时,却没料到她早已预见自己的企图,先发制人。
伍善便是她埋下的一颗棋子。
此刻却由他找来御前对质。
如此一来,李嫣不但借此彻彻底底撇清了自己的嫌疑,还出其不意地反将他变成了那个蓄意构陷、不怀好意之人。
其心思之深重,真是令人惊讶。
李牧听了证词这才脸色稍缓,垂眼看着李嫣,正欲让她起身,不料一直垂眸不语的李嫣忽的哽咽道:“父皇,儿臣自认为回宫以来,安分守己,不曾得罪他人,却不知早有人容不下儿臣,竟欲除之而后快,儿臣无意与他人争斗,恳请父皇垂怜,允儿臣回道观清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