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和亲,可以换来边境的安宁、赋税的减免。百姓们自然夹道相送,振臂欢呼。
从前公主和亲,百姓们庆贺之余,更多的是心生感慨,尤其是家中有女儿的,总能产生一种物伤其类的共情和怜悯。可男子和亲是头一遭,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事,皇帝就这么给办了,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稀奇的事了,是以车驾经过时百姓们都争相从人群中挤出个脑袋想一探究竟。
可惜旌旗招展下,最中间那辆四驾马车遮挡严实,什么也瞧不见。
郭甫云独自站立在城楼上,眺望渐行渐远的队伍,面色深沉。
“宰相大人。”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郭甫云闻声回头。
来人正是白露。
郭甫云想了想道:“你是晋平公主的人?”
白露浅笑着微微颔首:“大人,我家殿下有请。”
禾雨楼是城东最大的茶楼,建于云霄桥边,三楼雅间临窗处,可远望汴河上的四方之客,将京城盛景尽收眼底。
以往这个时辰,茶楼酒馆最是热闹。
不过今日人都跑去城门凑热闹了,一时半会禾雨楼里还算安静,茶香袅袅,一片清幽,只有走廊上挂的几只鹦鹉,见了人便叫唤:“来者何人!来者何人!”
郭甫云无言,跟着白露步入雅间。
雅间内分为内外两室,中间以一道水墨缂丝屏风隔开。李嫣临窗静坐,窗户却虚掩着,只漏进几缕微光,显得室内有些昏蒙。她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一壶茶,两个青釉茶杯,手里拿着一本供文人赏读的书,漫不经心翻看着。
郭甫云一见着她,本就不大好的心情又差了几分,缓了缓气才走到她面前坐下。
“宰相大人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李嫣的目光从书卷后抬起,声音浅浅淡淡,如风过耳,清泉漱石。
郭甫云不为所动。
老狐狸纵横朝堂这么多年,这种笑里藏刀的情形见得多了,也习惯了。
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黄毛丫头手上栽了坑,玉如意案初发时,郭甫云尚觉得是皇后的提醒是小题大做,经历御审那日,他才发现,李嫣这人心思缜密,手段也不简单,连赌坊那等三教九流集结的地方都能插上一脚,其背后的实力不容小觑。
他有心提防着李嫣,只开门见山道:“公主殿下找本相何事?”
李嫣也不兜圈子,把书往边上一放,直言道:“想跟宰相大人谈笔交易。”
郭甫云道:“公主和本相能有什么交易可做?怕不是又做了什么局等着坑害本相。”
李嫣一听,这是对御审那日发生的事耿耿于怀呢?
她笑了笑道:“宰相大人此言差矣,都是过去的事了,何不放下心结,和本宫好好谈一谈?”
“说得轻巧。”郭甫云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精明的眼睛审视着李嫣,“先是玉如意,而后是御审,公主两次设局陷害本相,眼下竟然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揭过?”
李嫣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本宫不是差点就死在你们手上了吗?礼尚往来,就当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