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崔太傅,霎时跳了起来,激动得眼睛都红了,指着李嫣质问道:“这可是御座!天子之位!公主殿下怎能如此堂而皇之地坐在上面?”
李嫣无视满殿惊惶的目光里,轻描淡写道:“累了,便坐了。”
崔太傅惊呆了,指着她的手都僵在半空,差点竟接不上话:“你……你这是要篡位不成?”
闻言,裴衍本就肃冷的面容又染上了几分不快,不等李嫣回答,便抢先辩驳:“先帝并未留下传位诏书,公主乃皇室嫡亲,临朝摄政,乃是循礼而行,何谈篡位?”
崔太傅当即厉声反驳:“你休要巧言强辩!陛下尚有皇子在宫,淑妃所出乃是正统!即便要摄政,也该立皇子为储,尊淑妃为上,何时轮得到公主越俎代庖!”
这话一出,殿内隐约有了骚动。
裴衍却只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太傅口中的皇子,今年几岁?”
崔太傅一滞:“这……这与年岁何干!”
“自然有关。”
裴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主少国疑,先帝骤崩,谢氏乱臣贼子仍潜逃在外,如今皇子尚在襁褓,如何镇得住行宫之乱?又如何压得住旧案翻覆后的朝局?崔太傅此刻搬出皇子,究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还是为了一己之私?”
“老夫当然是为了江山社稷!”
崔太傅到底是年岁已高,又一根筋,哪里看得出裴衍对李嫣的维护之意是出于男女之情,心中又气又不由讶异,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怎的今日一个劲地怼他?
李嫣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裴衍。
秦铮便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我相信她
◎本宫还不想死,只好委屈太傅先走一步了。◎
闻奚本来是要同秦铮一道往正殿去的,才至半途,便有淑妃身边的亲信宫人匆匆寻来,说是请他往淑妃殿中去一趟。
秦铮闻言,脚步微顿。
闻奚落后他两步,听完宫人的话后下意识抬眼朝他看去,正好碰上秦铮神色平静地转过头来。
一夜之间出了这么大的事,前朝乱,后宫更乱。
皇帝骤逝,她们无兵无权,处境极为尴尬。
淑妃孤身一人带着幼子,惶恐之下,急着见自家兄长一面,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正因帝位悬空,偏偏淑妃膝下,还握着当朝唯一的皇子。
值此关节,二人各有立场,是以这短短一瞬的对视,多少藏了点截然的微妙。
秦铮并未多言,很快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继续往正殿走去。闻奚则随着宫人来见淑妃。
李嫣早在抵达行宫的那日,便将小皇子送回淑妃身边,安排了乳母和几个可靠的宫人伺候。是以闻奚刚进门的时候,便听见一阵低柔轻缓的哼唱声。
淑妃坐在摇篮旁,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襁褓中熟睡的小皇子,听见脚步声靠近才缓缓抬眼,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道:“大哥快过来,你还没见过你的小外甥吧?”
她的反应着实让闻奚有些意外。
甚至,和外面紧张的气氛比起来,这里好似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闻缓低头看了眼摇篮里粉雕玉琢的孩子,再抬眼看向自家妹妹,不禁疑惑道:“娘娘……没事吧?”
淑妃回道:“本宫一切无恙,让大哥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可是为了继位之事?”
“算是吧。”
闻奚此时并未听出端倪。
毕竟密信是闻礼用闻家的独门方式传给他的,直到此刻,他都认为调兵一事乃是淑妃暗中授意,而原因自然是为了在陛下病重之际,争夺立储的先机。
只是没想到,偌大朝堂,一夜之间,竟只剩这个襁褓里的孩儿,是唯一能继承大统的血脉。事态远比他预想的更严重了些,可正因如此,他们闻家才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怎料下一瞬,淑妃紧接着便道:“本宫希望大哥代表闻家,全力辅佐晋平公主继位。”
闻奚顿时一怔。
淑妃看出他心中所想,站起身来缓缓朝他走近:“我知道大哥想说什么,可我劝你趁早打消那个念头。”
闻奚终于察觉到不对:“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淑妃道:“正如你所知,先太子并非真正的皇室后裔,秘密败露后,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了先帝。”
闻奚追问道:“我的意思是,娘娘在这中间,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淑妃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门口:“昨夜事发之前,晋平公主来找我,说是太子身世有假,要设局试探一二,一旦套出真相,须得有陛下亲自在场才能顺势扳倒东宫,故而,她让我设法请陛下前往朝露殿,只说她与太子因旧案争执不休,恐当场撕破脸面闹出大乱,唯有陛下亲临,才能镇住场面。”
闻奚心头暗跳:“娘娘竟然早就知道此事?”可转念一想,他又问,“那密信上为何说是陛下病重?若非昨夜发生意外,即便揭露了太子身世,公主又如何笃定陛下会因此病重?”
淑妃闻言,不由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痴迷丹道,身子早就不如从前,加上这些年患上头疼之症,每日都要按时服下特制的参汤,最受不得气急攻心,公主既然决意破釜沉舟调兵前来,自然是有把握能做成此事。”
闻奚略一沉吟:“你的意思是,陛下身边有她的内应?”
若真如此,那此人不但洞悉陛下起居康健,还有胆量同公主暗通款曲,行此谋逆之事,必然不是寻常的御前近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