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温暖的片段,历经年岁也难以忘却。
她实在难以将谢平之这样一个乱臣贼子和温婉善良的舅母联系在一起。她宁愿只当是年轻女子错付真心,结下的一段孽缘罢了。
其中是非,恐怕只待他们九泉之下相见才能见分晓。
她不在乎这些。
至于沈姝……当她决定站在谢平之那边起,她便不再是无辜之人。
知不知道身世与她又有何干呢?
李嫣想着,便说道:“我对敌人可没这么仁慈。”
一阵风吹过,花枝簌簌,花瓣洋洋洒落。
熟悉的身影从花雨中缓步而来。
裴衍朱红色的官服外面,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肃冷的面容惯常地不带笑意,他的眉眼低垂着像是在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又像是在思考什么,周围的落英纷纷,时节好景都不曾打动他半分。
人是什么性情,几乎一眼便知。
李嫣见着他,唇角便不自觉露出了浅笑。
秦铮望着她的侧脸,恍惚间又回到清心观那个雨天。
彼时彼景,正如此刻一样,他便是以这样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爱上旁人。
李嫣曾说过,这世上只要他想要的东西,她都愿意给他。
功名利禄,封候拜将,哪怕有一天他想尝尝登上皇位的滋味,她也可以拱手让他一试。
可也只有这些了。
他真正想要的,她给不了。
秦铮一遍又一遍压下胸腔那点隐痛,凝视着她:“陛下对他过于不同,怕是会被有心之人拿来利用。”
“你依旧觉得他是我的软肋?”
李嫣漫不经心地看向他,语气认真,“秦铮,他从来都不是我的软肋。”
秦铮抿唇不语。
裴衍见了李嫣,那霜雪不改的面容上终于显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臣,参见陛下。”
苏晓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人都到齐了,赶紧开席吧!”
宫人们知道李嫣要在暖阁内设宴,早早按着她的喜好认真布置了一番,桌上摆着精致的席面,四面炭火烘烤,外面虽是冰天雪地,暖阁里头却是一片暖烘烘的。
四人各自落座,酒过三巡,苏晓兴致高昂,举起酒杯道:“想当初,咱们四人像这样坐在一起的场景犹在眼前,只不过当时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咱们嫣嫣竟然干了票大的,连带着咱们都沾光,一跃成了天子近臣,还能坐在这皇宫里面过年。”
说着,还用手肘捅了捅秦铮,“你说是不是?”
李嫣见她那副模样不由失笑。
秦铮淡淡瞥了她一眼,端起面前的酒杯,杯沿略略低她一些,轻轻一碰,似笑非笑:“苏大人如今位高权重,日后朝堂上还望大人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