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伤口是方才进场时,被情绪激动的士子误伤砸破的,混乱中根本无暇处置伤口,只见皮肉翻红,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凝在了颊边。
“谢公一生行善,资助寒门,何罪之有!”
“大理寺卿忘恩负义,天理难容!”
“谢大人有冤!恳请朝廷重审此案!”
“奸人构陷,重审此案!”
“……”
要知道,裴衍为官的名声甚好,民间但凡认识他的,无不夸一句刚正不阿,清正廉洁。像今日这般被人围着骂,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若说这些人当中,没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刻意煽动,是断不可能发展到如今形势的。
距离午时只剩一刻钟。
谢平之身临绝境,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倒挺直了脊背,微微抬起下颌,唇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轻蔑的淡笑:“裴衍,你杀不了我。”
裴衍垂眼看他,面色冷硬:“国法如山,绝不会为舆情所退。”
周围的呐喊声几乎要将整座刑场掀翻,无人听得到他们的对话,或者说根本无暇去听他们说了什么。
谢平之低笑一声:“杀我容易,就怕杀了我,当今陛下的皇位,怕是坐不稳了。”
裴衍唇线紧抿,指节悄然一紧。
“这么多年过去,你能通过那些学堂的账册反向查到我身上,的确有些本事,可一旦我死了,这些寒门士子接受黑钱的事就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的余地,即便陛下可以不追究他们无知之罪,可往后他们清名尽毁,永远也没有机会再踏入朝堂。”
谢平之眼含挑衅,字字戳中要害,“女帝一心想削弱世家,若没了寒门士子可用,朝堂迟早还是会被那些世族门阀牢牢控制,她若不能甘心做傀儡皇帝,你说世家们会不会转头拥立新君?”
裴衍静默地站了许久,绯色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云层破开,稀薄的太阳陡然一跃而出,刺目的金芒洒向整个刑场。
一滴血珠蜿蜒而下,滑过下颌,落在衣襟上,展开了一朵凄美的红梅。
“你太小看她了。”裴衍轻声而笃定道。
谢平之一开始没听清,可看到裴衍脸上坚决的神情,不禁面色微变。
一名衙差走到他身边:“大人,午时已到,您看……”
他当差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棘手混乱的场面。
大玄向来重视文人,依照律例,兵戈不可轻犯士子,是以维持秩序的士兵们也只能握着刀枪勉力拦截,不敢真动手武力镇压。
眼看人群几近暴动,裴衍立于高台之上,高举手中的监斩令,对着下方几乎要扑上来的人群,朗声道:“冲撞法场者,以谋逆作乱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