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到郡王府府门,马车忽然停了。
掀开车帘,项清许却是一愣。
郡王府朱门前,明黄仪仗森然,御前军戍卫两边,近乎将整条街守得水泄不通。
这是?
她低声吩咐车夫将那车退回巷子,自己则提着裙摆,借着夜色走向王府角门。
她时常来王府,门房对她也熟悉。
不过是红着眼眶,说了两句软话,王府的人就放她进去“看望”陆明珏了。
府中她也熟悉,知道陆明珏住在哪个院落。今日圣上亲临,陆明珏他总不可能还出去厮混。
陆明珏的院子在王府东北角,是最大最气派的一处。
院门虚掩着,她正伸手,忽然听到里头隐约传来人声。
那声音苍老,带着哽咽。
她猛地收住脚步,绕到了墙的另一侧。那儿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小门,从前陆明珏便经常从这偷溜出去玩。
起初还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只依稀分得清,有两个人。
直到进了院子,抬眸,她才看到远处廊檐下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穿藏蓝锦衣,头戴紫金冠,赫然就是那纨绔陆明珏。
在他面前,是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老者。
月光下,龙袍上金线隐隐泛光,五爪金龙盘踞在胸前,张牙舞爪。
是当今圣上!
他对着陆明珏,双膝微弯,竟是要跪下去的姿态。
清许的呼吸都要停了。她看着陆明珏伸出手,虚虚扶住皇帝的手臂,这才没让他跪下去。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颈,耳边传来皇帝苍老的哭声:“漠北年年犯边,朝臣各怀鬼胎,那几个孽障明争暗斗……这位置,朕坐得好苦啊!”
他像个小孩一样,紧紧攥着陆明珏的手:“这位置,只有你,这天下只有您能坐得!”
这是什么情况?
清许的大脑一片空白。
圣上他……在祈求陆明珏承袭帝位?
她不敢再想。袖中那封退婚书忽然像着了火一样,分外烫手。
那个陆明珏??只会斗鸡走狗,花天酒地的陆明珏???
忽然,对面一道视线像利剑一样刺来。
清许定神,隔着半个院子,对上了陆明珏那有些陌生的眼。
她听不清那边又说了什么,只看到皇帝抹去面颊泪水,连连点头后,竟真的听话,转身就走。
而陆明珏,仍站在原处。
那双从前用带着几分懒散、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如古井寒潭般,打量着她。
清许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眸中已盈满泪花。
“明珏哥哥~”
她掐着裙角,一路小跑至青年跟前。
廊檐下,只剩他们两人。
“明珏哥哥。”她握住他冰冷的手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都听说了,外面的人说……说……”
灯火映在陆明珏没有表情的面庞上,素日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底却多了一抹她看不明白的幽深。
清许吸了吸鼻子,一颗泪滴恰到好处从面颊滑落:“不管外头的人如何议论,清许……清许此生只认你一人。”
看他没有反应,她焦急翻出那袋金银细软:“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虽不多,也希望能帮上明珏哥哥。”
借着将金银细软放他手心的空隙,清许闭上眼,索性往他怀里一扑。
“明珏哥哥,我好怕。”
陆峥垂眸看着她。少女披着一身鹅黄披风,暮色下,她微微颤动的身躯显得格外娇小。
“我不要与你退婚,不管你是谁,什么身份,我们都不退婚。”
少女身上带着柔和的花香,陆峥悬着手,垂眼看着手中分量颇重的银袋。
低低的呜咽声,从他怀里传出来。而她环抱住他腰间的手,也在慢慢收紧。
似乎,他不同意,她便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