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炼药区区数日,一门之隔,京中早已变了天。
神捕司雷厉风行,永安侯抄家、三位将军解了兵权。
明眼人终是回过味来,这是贼帝跟萧南风联手,冲着还在病中的文丞相去的。
从此,文府一脉再无可战之人,只是不知文相伤愈回京后又会如何。
再说靖王府一脉,一虎三狼的尸首依旧悬于牌楼之上,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靖王萧楚溪发了大怒,在南城牌楼下,搭了个营帐,专接诉状,为南城众人雪冤。
这临时衙门声势浩大建制齐备,人手不下百人,捕快、仵作、文书、差役日夜待命。好在南城清宁,仅节妇一冤,再无其他冤案,故而营帐整日安静无事,搭了几日复又撤了。
这本是好事,萧楚溪却有些失落,宁芊芊一日奉茶时,募地被揪住了腕:“百姓们有冤为何不诉,为何不找本王申冤?”
宁芊芊一愣,顺势说道:“不诉自然是因为不冤,人生在世,哪有不受委屈的。权贵欺压卑贱,富有蹂躏贫穷,健壮的凌辱瘦弱,此乃世间常理,忍着忍着便也习惯了,不忍的才是傻子呢。”
萧楚溪不搭话,却也不松手,就这般僵持着。
宁芊芊只得继续说道:“就像那盐巴,两年前,市面上流出了矿井盐,说是吃了短命,可是家家户户不是照常吃了这些年么,也没见谁短了命呀。”
“还有呢?”萧楚溪轻声问道。
“还有先帝在时,昭告天下,与民休息,十年不加赋税,百姓商户可凭心意将财帛交于朝廷,十年后数倍返还。如今新朝,税一点点加,钱一文未还。也没见谁家饿死了不是。”宁芊芊放下茶盏,边说边看着窗外的春日。
“还有呢?”萧楚溪继续问道,言语中并未听到一丝情绪。
宁芊芊嘴角一撇,扭过头去,强忍下话来——吃不好还没钱,这样还不够?还要怎样惨?还问!
“我不过一介女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知晓民间的事呢。左右咱们王府安逸,多谢王爷庇护呢。”宁芊芊笑着回答。
“宁芊芊,本王是不是做错了?”萧楚溪轻声叹道。
宁芊芊眼神空洞洞地望着窗外,口中柔声答道:“殿下以天下为己任是万民之福,切莫太过苛责自己,为了百姓也该珍重贵体呀。”
“下去吧。”萧楚溪松开了她的手。他心下明白,这些年,她只有诓骗算计他时,口中才会有许多温柔。
后面的日子,京中纷乱更胜从前。
借着节妇冤案的契机,巡抚司顺势入了南城,趁着巡逻之机,大肆搜捕承明卫众人,几番交手,皆打的承明卫落荒而逃。虽未抓住贼首,但极大的遏制了承明卫号称替天行道,实则暗杀大臣的恶行。
城中众人交口称赞,雍王殿下好手段,入京不过几日,就能抓住承明卫的行迹。
听着街上流言,萧楚溪更是气恼。
日日书房议事,手下官员、府中幕僚叫苦不迭。
当中也有机灵的劝道:“雍王如今是两难之境,若当真擒住承明卫,则往后再无一人敢效忠于他。可若不擒,那便是有负圣恩,届时自有陛下裁决,王爷无需忧心。”
这人说的有理,萧楚溪却极不爱听,余下众人实在摸不清他心思,只得支支吾吾再说不出话来。
于是,一波一波的嘴皮子,熙熙攘攘入了王府,又被萧楚溪皱着眉头赶出门去,王府从未这般热闹,李管家整日精神抖擞,纵使府中宾客再多,愣是没有出一丝乱子。
宁芊芊趁着府中忙乱,终日躲清闲,萧楚溪唤她伺候,十有八九都不见踪影,偶尔抓来一问,她便垂首不言,只撸起袖子亮出手腕伤痕,萧楚溪见状便也不再刁难。
至此,宁芊芊府外的勾当愈发猖獗。
戌时的长街飘着炊烟,宁芊芊晃着靖王府鎏金腰牌,像摇铃铛般穿过巡城卫队。五日未见,金漆令牌堪堪擦过玄铁盔甲时,瞥见她腕上的勒痕已好了许多。
“让路!“她昂着下巴将腰牌怼到盔面,“靖王殿下最宠的侍妾在此。“
萧南风缓缓抽出腰间佩剑。
这惹祸精虽未认出亲王甲特有的兽首吞云纹,却已识相的梗着脖子胡诌:“其实我跟萧楚溪不熟。。。。。。“
剑刃出鞘三寸,寒光映出她耳后血痕,她突然盯着头盔的缝隙轻呼:“将军的眼睛。。。很像我的旧主。“
萧南风拇指压住剑格,喉结在铁护颈下滚动,再开口声音已变了另一种浑厚模样:“既是旧主,自然是用来背弃的。“
“正是!正是!“她从善如流,绣鞋却往后蹭了半步,“起火了!“趁他回头的刹那,宁芊芊早已泥鳅般钻进了暗巷。
三更天的破庙里,黎先生瘫在草垛上数银锭:“二百两够买一套大宅了,你倒舍得。“
“别数钱了,上来,我这就背你离开。你交代的那些人,我都已送出城去了。现在走,还能追上几个与你作伴。老头儿正经娶个夫人吧,整日孤零零一个,都魔怔了!“宁芊芊边说边踹开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