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新水咬牙道:“你连攻击别人外貌这样的事都做出来了,说明你的确很在意我说的话。”
撂下一句,他头也不回地上楼。
身后权鹭仍然在说着。
“你跟哀梨站在一起,就跟那美女与野兽无异,可最后丑陋恐怖的野兽变成了英俊多金的王子,你也能吗?”
周新水几乎是逃走了。
楼梯房,每一阶都被他用力踩过。
回了家,他却没有朝着厨房走去,反而进了卫生间。
洗手台前挂着一面半身镜,能够原原本本照出他的模样。
镜中的男人留着一头短发,极为健康的浓黑色,只是有些粗糙,眉毛又粗又黑,眼睛不大,内双窄窄的,鼻梁不高不低,没有任何存在感,嘴唇略薄,在一张宽阔的脸上显得有些失衡。
旁边的储物柜里有发蜡,他取出来抓了抓头发,然而头发太过粗硬,该立的地方立起来了,却该弯的地方总是弯不下去。
他泄气地把发蜡一扔,又凑到镜前,发现脸色有些发黄,可能是出油氧化了,便又拿洗面奶洗了脸。
擦干水,脸色亮了些许,他心里起了些许希冀,眉眼之间燃起了星点喜色,胸口不住地起伏,觉得一切也并非无法改变。
“周新水,在干什么?”
木哀梨出现在他身后,只露了半张脸在镜中,便也看得出艳绝无双,仿佛桃夭成了精。
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似有香风袭来。
周新水怔怔看着镜中,左边是木哀梨艳丽的半张脸,右边是自己无处躲避的陋相。
他忽地双手掩面,眼眶肿痛,哀求道:“哀梨,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出去……”
如果自己一个人处理不好情绪,就交给我来解决。
如果他也长得白白净净,眼睛明亮,炯炯有神,不到处玩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看起来像个小乞丐,会不会那天汤秋华夫妇带走的就不是周光赫,而是他?
周新水不止一次想这个问题。
周末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等汤秋华接送参加竞赛的周光赫时,也想过如果他脑子更好使一点,分数再高一点,汤秋华夫妇是不是就不会忽视饭桌上他的沉默寡言和寄人篱下般的小心翼翼。
他尝试过。
偷看木哀梨的试卷后,他幻想着有一天木哀梨会出现在他身边,询问他这套题怎么解,半长发透出细细碎碎的落日余晖,于是也努力过一阵。
那段时间他的成绩突飞猛进,班主任甚至问他能不能请他的家长分享一下教育经验。
然而那段时间,也是周光赫的低谷期,全家都沉浸在浓烈的失望之中,他的请求也被一句压抑怒火的“你说什么?我很忙。”搪塞过去。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与聪明与否无关。
周光赫是他们选中的孩子,而选择的依据,只是简单的一眼看去更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