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说他是白眼狼,他也认了。他心里就这这么想的。
“如果你不回京市,今年过年,”周新水低声说,“我还是不打算回来。”
木哀梨筷子都没停一下,丝滑地问起了别的。
“那你来我这,是看见我发的除夕夜……了?”
木哀梨这个人说无情也无情,断得干净,不拖泥带水,也不追问,说有情也有情,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低落,不刨根问底揭他的伤口。
周新水:“我看见了……但也不只是为了这个。”
“嗯,看见了就行。”木哀梨淡淡道,面不改色,“回去看片了吗?姿势学了几个?”
我们……聊点纯的吧?
周新水哑口,筷子上的鸡翅包饭啪嗒掉进碗里,他干脆放下筷子,灌了好几口酒。
木哀梨像是没察觉他的窘迫,从容不迫:“我喜欢脐橙,你腰没问题吧?要是不行,白瞎你那八块腹肌了。”
周新水脑子嗡地一声,聊得有点太大了。
“我们……聊点纯的吧?”
“纯的?”木哀梨瞥一眼他涨红的脸,似是故意为之,“套和润滑油这里都备得有,阿姨今晚不回来……”
“也不是这些……”
周新水抓着酒杯,几乎快把玻璃杯捏碎。
“那你想聊什么?”
木哀梨笑着问。
“聊星星聊月亮,聊人生理想,未来前程,聊剧本角色,镜头色彩,什么都行。你要是都不感兴趣,”周新水看木哀梨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顿声吸了口气,下定决心,“我也可以跟你讲我家那些家长里短的事,你就当听八卦好了。”
木哀梨自己不愿意谈家里的事,所以在察觉到他的失落情绪后也避开了这个话题。
但事实上周新水并没有那么避讳谈起汤秋华一家。
有时候他也有很多话想说,只是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
“你之前不是问我,如果是我来拍那部乡土片,我会怎么拍吗。”
他把碗往前推,酒杯放正前方,说几句就喝一口。
木哀梨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我在农村的时候,其实很开心,有时我也想如果我没有在九岁那年被接到京市就好了,那样我或许会穷困潦倒,会一股子别人看不起的土气,但我是快乐的。”
“我们追着狗跑,在玉米地里躲猫猫,还会爬树,吊在歪脖子树上荡秋千,直到把树吊垮。”
如果有一间密闭的铁屋,四面都是火,周围人熟睡,你会不会叫醒他们?
读书时,阅读理解做到鲁迅这片文章,同学们朝气蓬勃,都说要叫醒,宁肯痛苦,也要清醒。
周新水默默咽下自己的答案。
“到了京市,我看见我的父母和我的堂哥,相亲相爱,他们才像是一家人,我是外来者,是他们迫于无奈必须承担的责任。我考不出第一的成绩,过不了奥赛班的选拔,连长相也没有我堂哥优越。所以他们更喜欢堂哥,其实我完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