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带着哄劝的意味:“所以,别难过了,好不好?”
柳晏楠猛地抬头,撞进她温柔的眼眸里,所有的不安与恐惧在这一刻翻涌成潮。她再也忍不住,伸手将李沁歌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勒得李沁歌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脸颊贴在李沁歌的颈窝,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不敢想……我不敢想你离开……”
她怕,怕那一天真的到来,怕自己会疯掉,会被无边无际的思念与痛苦吞噬。
就在这时,周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尖叫声,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那声音里裹着极致的恐惧,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两人的耳膜。
一股更浓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住李沁歌,比刚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更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下意识地想回抱住柳晏楠,想将她护在怀里,指尖刚触到她的后背,身体却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
失重感瞬间袭来,李沁歌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肘磕在地面,传来钻心的疼。可她顾不上这些,猛地抬头,视线里的画面被无限放慢——
柳晏楠像一只被狂风卷走的风筝,身体被疾驰而来的汽车狠狠撞飞。她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原本紧紧牵着李沁歌的手,此刻无力地垂落。那辆汽车没有停下,车轮死死地碾过她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柳晏楠的身体像被摔碎的精致瓷娃娃,与车轮纠缠在一起。车窗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玻璃渣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飞溅而来。
有几片扎在李沁歌的脸上,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心脏骤停。
可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空中的柳晏楠,那双平日里盛满温柔的眸子里,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空白,连眼泪都来不及落下。
一切,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事。
前一秒,她还在柳晏楠的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后一秒,那个爱她爱到骨子里的女人,就成了血泊中毫无生气的一团。
“快走!车漏油了!”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死寂。
刺鼻的汽油味顺着风飘过来,浓得令人作呕。人群开始四散奔逃,惊呼声、哭喊声、汽车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可李沁歌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是红液的她猛地爬起来,无视伤痛和那股呛人的味道,跌跌撞撞地冲向柳晏楠。
她跪在地上,伸手将柳晏楠揽入怀中。
女人的身体已经彻底失温,冰冷得像一块冰,胸口没有丝毫起伏,呼吸早已断绝。
李沁歌抱着她,没有哭出声,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柳晏楠的脸上,混着她嘴角溢出的红色液体,在苍白的脸颊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有人冲过来,想将她从柳晏楠的身边拉开,可她抱得死紧,手指抠进女人的后背,指甲都泛了白。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带着惋惜与恐惧,却无人再上前。
……
时空另一端,某座繁华都市的私人病房里,纯白的床单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病床上,原本毫无生气的手指,突然微微动了动。
一直守在病床前的男人,几乎是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欣喜与激动,声音都带着颤抖,轻声唤着床上人的名字:“小晏……”
柳晏楠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她努力地想睁开眼,可无论怎么用力,都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耳边传来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阳,一下下安抚着她混沌的意识。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医生!医生!她醒了!”
柳晏楠只觉得耳边吵得厉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她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却清晰地喊出了一个名字:“歌儿……”
哪怕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哪怕身体动弹不得,她的心底,依旧念着那个刻入骨髓的人。
正文完结
两天后。
病房外,柳家的人站在走廊尽头,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柳晏楠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医生说她醒了是奇迹,可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那些记忆像被浓雾笼罩的岛屿,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触不到。
“她还是不愿意说话吗?”柳母的声音带着担忧,透过门缝传进来。
医生说,柳晏楠躺了整整一年,从最初的植物人状态,到如今醒来,已经是医学上的奇迹。
只是她醒来后一直处于失语状态,不愿与人交流,也不愿意见家人。
“医生说,小晏刚醒,需要多交流,慢慢引导。”柳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即便醒了,柳晏楠也还未脱离重症监护室,身上还插着各种管子,身体虚弱得不堪一击。她其实并不想见那些所谓的家人,偌大的病房里,只有那个男人一直守着她。
她试过让他走,试过用冷漠逼他离开,可他始终像一棵扎根的树,不肯挪动半步。久而久之,她便随他去了。
柳晏楠抬手,拉开了一点窗帘。窗外是湛蓝的天空,白云悠悠,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