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把一把地扎在季苒身上。有人在她的课桌上用粉笔写了“恶心”两个字,她面无表情地擦掉了。
有人在走廊上故意撞她的肩膀,撞完了还回头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没看见你,她攥了攥拳头直接打了过去,最终收了处分。
她不再用那种坦坦荡荡的目光追着徐恩栀看,她把自己缩起来了,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把所有柔软的肚皮都藏起来,只露出刺。
徐恩栀试着在走廊上跟季苒说一句抱歉,可季苒看见她就转身走了。
季苒不想见她。家里,父母的离婚大战愈演愈烈,她妈带着弟弟从陪读的房子搬去了外婆家住。她爸天天应酬到半夜才回来,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连说话都有回音。
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地叫。
季苒没有错,她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混混的时候拼命学习。家境贫寒却从不卖惨,用一身山寨货也能活出骨气,喜欢一个人就认认真真去追,不打马虎眼。
“我其实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铺了一地。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经过,车灯从远处扫过来,在她们脸上划过去一道白光。
季苒跟在徐恩栀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不知道该往哪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手还疼着,纱布底下的伤口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里面敲。
“我当时说的那些话都给了你很大的压力,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但还是把情绪迁就到了你的身上。”
两个人又沉默了,脚步声一轻一重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响着。气氛有点尴尬,像两根绷得太紧的弦,谁都不敢先拨一下。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熟悉的街上。街两边是梧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乱七八糟的影子。
再往前走一段,就看见那扇铁门了——济川一中的校门。
门没关,留了一条缝,里面透出灯光来,还有小孩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听着让人有些恍惚。
徐恩栀停下来看着那扇门愣了几秒,最终走了进去,季苒跟在后面。
操场上亮着几盏大灯,把整个篮球场照得白花花的。一群小孩在场上跑来跑去,追着一个篮球,喊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回响。
她们沿着跑道慢慢走,走到看台旁边的时候,徐恩栀停下来,靠着栏杆站着,看着场上那些小孩。
分开
“我躲在人群里,假装这一切跟我没有关系。因为我害怕,不敢面对你。”徐恩栀道。
操场上的小孩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篮球孤零零地躺在罚球线附近,被风吹得微微滚动。
笑声远去了,四严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枝丫的声音,像叹息。
季苒沉默了很久,说:“你当时说的……也不全是错的。”
徐恩栀转过头去看她,季苒的目光落在远处空荡荡的篮球场上。灯光照着她的侧脸,下巴上那道结了痂的小伤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我确实一直在缠着你,”季苒说,“我明知道你不乐意也还是缠着你。”
“一个死皮赖脸的人,天天在你面前晃,没脸没皮地给你惹了一堆麻烦……”
“我可能就是你的霉运,”季苒嘴角扯了一下,“自从我出现之后,你爸妈离婚了,家里出事……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找上你了。”
“如果不是我,你大概还是那个好好的徐恩栀。成绩好,朋友多,家里好好的,什么都好好的。”
徐恩栀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我一直都是这么霉的。”
“别说了。”季苒道,“你别说这种话……”
徐恩栀想了一下,说:“我们之间,隔着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也许对我们来说也都是一种折磨。”
“我之前一直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每次想起来,我就会感觉自己异常烦躁,分不清谁对谁错。”
季苒听完沉默了很久。
灯光照在她脸上,徐恩栀看见了她的眼泪。
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上,滴在风衣的前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徐恩栀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她想伸手过去,可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季苒咬着字问。
徐恩栀低下头,手指攥着栏杆。“不是谁说算了就可以算了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季苒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希望我们都先冷静一下,想一想我们之间到底要什么,能什么,该要什么。”徐恩栀道,“我觉得分开是目前为止我们之间最好的选择。死缠烂打没有意思,你追我跑也没有意思。我们都累了,不要再这样了。”
空气停滞了那么一刹那。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季苒缓缓道:“我懂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被蹭得到处都是。
“我还是喜欢你,从高中到现在。”
“音乐节上的第一面我真的很开心。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还是喜欢你。”
“也很嫉妒你。我看见你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么好,忽然觉得自己好脏。”
“你还是你自己,但我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人渣,靠那些烂事供大家取笑,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多了不起。”
“我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在巴斯的那段时间。那些日子,是我这十年里唯一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但是我又一次伤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