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生气。是恶心。纯粹的生理性恶心。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警校到警队,再到律所,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罪犯、受害者、委托人、对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那是看人的眼神吗?
那是看物件的眼神。
看一件……他想收藏、想占有、想据为己有的物件。
楚淮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狠狠搓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脸色苍白,眼下发青,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五官……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自己的脸。
眉毛浓,眼睛深,鼻梁挺,嘴唇薄。长发散着,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就这张脸?
就因为这副皮囊?
他忽然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悲。
就因为长了张还算能看的脸,就得被这些有钱有势的变态盯上?被当成什么稀罕玩意儿争来抢去?被贴上价码?
凭什么?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个、律、师。”
不是什么收藏品。
不是什么猎物。
更不是什么……可以被买来卖去的物件。
手机在办公室响了。
楚淮抹了把脸,走回去接。是座机,律所总机转过来的。
“喂?”
“楚律师。”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职业,“这里是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沈总想约您今天上午见面,不知您十点半是否方便?”
楚淮握紧了话筒。
指节泛白。
“不方便。”他说,声音冷得像冰,“而且,我和沈总没有预约见面的必要。”
“沈总说,是有关于……周氏集团的事情想和您沟通。”那边顿了顿,“他说您会感兴趣的。”
楚淮的呼吸停了一拍。
周氏。
沈肆知道他查到周冥了?
还是……这本身就是个试探?
“地点。”他听见自己问。
“沈总说,在您方便的地方。或者,如果您不介意,可以来沈氏总部,他在办公室等您。”
楚淮看了眼时间。
五点十七分。
“十点半,”他说,“地点我定。稍后发地址给你们。”
“好的,楚律师。”
电话挂了。
楚淮放下话筒,手心里全是汗。他盯着那部黑色的座机,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沈肆主动约他。
谈周氏。
这是个机会?还是个陷阱?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查沈氏集团总部的地址、楼层布局、安保情况——职业病。做刑警时养成的习惯,去任何地方前先摸清环境。
查到一半,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