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荡来荡去,混着从入口灌进来的雨声,哗啦哗啦的,他掏钥匙,“滴”的一声,车灯闪了两下。
拉开车门,公文包往副驾一扔,“咚”的一声,他也没太在意,光顾着准备弯腰上车了。
可刚弯到一半——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一听就知道,是好几个。
楚淮的后背瞬间就绷直了。他没敢回头,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耳朵竖得老高,——脚步声很沉,是那种厚重的靴子,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黏糊糊的,还带着点拖沓的闷响。至少三个,不对,再听听,是四个。听着这动静,还是从两个方向包过来的,摆明了是早有准备。
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异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右手慢慢从车门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随时都能发力。左手还撑着伞,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在安静得可怕的车库里,格外清晰,跟倒计时似的。
“楚律师。”
身后传来一个粗嗓门,带着点南方口音,含糊不清的,听着就挺凶。
楚淮这才缓缓转过身,动作不快,眼睛却已经把眼前的人扫了一遍。
四个男人,全裹着黑雨衣,帽子拉得低低的,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压根看不清模样。但身形都壮得很,肩宽背厚,往那儿一站,就透着股劲——不是街头小混混那种毛躁劲儿,是职业打手的沉稳,看着就不好惹,惹上准没好事。
“有事?”他开口,声音平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没带半分波澜,跟没事人似的。
“我们老板,想请你过去坐坐。”刚才说话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雨帽的阴影里露出半张脸——下巴上有道疤,直直延到脖子根,看着挺狰狞,一眼就能记住。
刀疤脸。
楚淮脑子里跟过电似的,瞬间就闪过李叔下午发的那条信息,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还是来了。
“哪个老板?”他问,嘴上装得平静,脚却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后背轻轻抵在了车门上,好歹算是有了个支撑,心里能踏实点。
“去了不就知道了?”刀疤脸笑了笑,一嘴黄牙露出来,看着挺恶心,“楚律师,识相点,配合点,大家都省事,别找不痛快,没必要。”
楚淮也笑了——那笑没半点温度,就挂在嘴角,凉丝丝的,带着点嘲讽。
“要是我说,不呢?”
“那——”刀疤脸脸色一沉,没把话说透,但朝旁边递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另外三个立马就动了,呈扇形围了上来,步子不快,但一步一步,压迫感直往脸上冲,喘不过气来。其中一个伸手从雨衣底下摸出个东西——不是刀,是甩棍,黑黢黢的一截,在昏暗的车库里泛着冷光,看着就渗人。
楚淮的心跳开始往上窜。
不是怕,真不是。是那种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警觉,面对危险时,肾上腺素往头顶冲的感觉,跟以前当刑警出任务时一模一样,一点没变。他握紧了伞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连伞骨微微的震动都能清清楚楚感觉到。
雨这会儿是真的大了,跟瓢泼似的,没个停的意思。雨水从车库入口灌进来,跟瀑布似的往下泼,地上很快就积起了浅浅的水洼,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还打滑。远处隐约有车开过,隔着厚厚的混凝土墙,声音闷闷的,模糊不清,跟另一个世界似的,反倒衬得车库里愈发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最后一次机会。”刀疤脸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威胁,“跟我们走,还是……自找苦吃?”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淮已经动了。
谁也没料到,他不是往车里躲,反倒是往前冲了出去,快得跟阵风似的,眨眼间就冲到了刀疤脸跟前。左手的伞猛地往前一捅——不是用伞尖,是用伞柄,金属的伞头狠狠撞在刀疤脸的胸口上,力道不小。
“唔!”刀疤脸吃了一惊,疼得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了两步,差点踩进水洼里,狼狈得很。
楚淮没给他人反应的机会,趁胜追击。右手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手腕一拧一扣,力道掐得正好,膝盖同时往上一顶,狠狠撞在他的侧腰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失去平衡,又不至于重伤——他现在还不想把事情闹得太绝。刀疤脸整个人跟个破布娃娃似的斜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旁边的车上,汽车的警报器瞬间尖声炸开,刺耳得要命。
刺耳鸣叫在空旷的车库里来回回荡,震得人耳朵发疼,嗡嗡作响。
另外三个明显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刚,说动手就动手,一时之间竟忘了动,僵在原地。
就这一秒的愣神,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楚淮已经把伞扔了,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西装,湿哒哒的布料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冻得人一哆嗦,但也奇异地让他脑子更清醒,动作更利索,没了半点累赘。他矮下身,堪堪躲过第一记甩棍,金属棍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带起一阵冷风,差点就打到他的头,吓出一身冷汗。
紧接着,他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自己这边狠狠一拉,同时肘部发力,狠狠撞在他的肋骨上,听着就疼。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车库里,清晰可闻。那人疼得惨叫一声,甩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再也握不住了。楚淮脚尖一挑,甩棍应声飞了起来,他伸手稳稳接住,冰凉的金属触感握在手里,心里瞬间就有了底,踏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