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被冻僵了一样,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一片死寂,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彻底的麻木。
他知道,这场谈话,彻底失败了。
狩猎开始
浴室的水声,终于停了。
楚淮还站在淋浴头底下,热水冲了都快四十分钟了,皮肤泡得发白起皱,摸上去滑腻腻的,可他还是觉得脏。那种黏糊糊、恶心得让人反胃的感觉,就跟一层洗不掉的油污似的,死死扒在他皮肤上,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他随手关掉水龙头,扯过旁边的浴巾,胡乱擦了几把身上的水,抓起洗手台上的牙刷就挤牙膏——足足挤了平时三倍的量,然后狠狠地、近乎自虐似的,来来回回刷了三遍。薄荷的清凉劲儿直往喉咙里钻,刺激得牙龈生疼,可他没停,直到口腔里满是淡淡的血腥味,才肯放下牙刷。
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人脸色惨白,眼底挂着浓浓的青黑,嘴唇被刷得通红,嘴角还破了一小块。脖子上还有几道淡红的指痕——是呢晚在车上,他自己抓的,那会儿脑子昏沉,只觉得浑身难受,下意识就往脖子上抓。
他盯着那些指痕,看了好半天,久到镜子里的自己都变得模糊。然后抬起手,使劲儿搓了搓脖子,皮肤被搓得更红了,可那些痕迹,依旧顽固地留在那里,像个甩不掉的烙印。
楚淮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出了浴室。
客厅里静得可怕,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都没留,也就只有几缕灰白色的晨光,从窗帘边角的缝隙里钻进来,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空气中还飘着味道,混杂着雨水的湿冷、汗水的黏腻,还有……沈肆身上那种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挥之不去。
他走到窗边,指尖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雨停了。街道湿漉漉的,路面上的积水,在晨光底下泛着细碎的光。楼下那辆黑色的奔驰,没影了。沈肆什么时候走的?他压根不知道。
说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那句:“睡吧,明天再说。”
明天。
楚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现在,可不就是明天了么。
他松开窗帘,窗帘“哗啦”一声落回原位,客厅又恢复了昏暗。他走回客厅中央,目光落在茶几上——他的手机摆在那儿,早就没电关机了。旁边还放着个保温杯,杯身上贴了张便利贴,字迹工整,笔锋又利又硬:
“蜂蜜水,温的。喝了会舒服点。”
楚淮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也就三秒,抬手就抓了过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得不带一点犹豫。可拿起保温杯的时候,他的手却顿在了半空。
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拧开了杯盖,低头喝了一口。温温的,甜得刚好,滑过喉咙的时候,还真就缓解了一点喉咙里的干涩和疼痛。他没多想,一口气喝光了整杯,然后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接着,他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开机。
屏幕一亮,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瞬间涌了进来,密密麻麻的。有小陈的,有老赵的,还有李景澜的,最后几条,是沈肆发的。
沈肆就发了三条短信。
第一条,凌晨两点发的:“我在楼下。需要什么打电话。”
第二条,凌晨四点:“周冥那边我处理了。他暂时不会找你麻烦。”
第三条,早上六点:“车停在老地方。钥匙在信箱里。”
楚淮盯着屏幕上这三条短信,手指越握越紧,指节都泛了白。他没多想,直接拨通了沈肆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
“楚淮。”沈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哑,背景安安静静的,估计是在办公室。
你到底,”楚淮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没一点温度,“你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沈肆的声音:“什么怎么样?”
“别跟我装傻。”楚淮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嘲讽,“沈肆,你救了我,然后呢?想要报酬?还是说,想要我……”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喉咙突然发紧,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想要你什么?”沈肆的声音很轻,隔着电话传过来,竟有几分说不清的委屈。
楚淮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语气又硬了起来:“想要我顺从你?想要我接受你那些恶心人的感情?沈肆,我告诉你,呢晚那事儿,我只觉得更恶心。你碰我的每一秒,我都想吐。”
这话,说得极重。重到说完之后,楚淮自己都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胸口也闷得发慌。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静得能清清楚楚听见沈肆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一快一慢,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沈肆才开口,声音平静得不正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这反应,倒让楚淮愣了一下。他以为沈肆会反驳,会逼迫他,可没想到,就只有这么一句轻飘飘的“我知道了”。
“你……”他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沈肆打断了。
“如果没事,”沈肆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挂了。今天很忙。”
“等等。”楚淮下意识叫住他,“周冥那边,你怎么处理的?”
“这个你不用管。”沈肆说,“总之,他最近不会再来烦你。至于能清净多久……看情况吧。”
看情况。
这三个字,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信息,楚淮心里咯噔一下,还想再问,沈肆却又开口了:“还有别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