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那几个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其中一个人,走到沈肆刚才蹲过的地方,弯腰捡起了楚淮掉落的公文包,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确认没少什么,然后快步跟上沈肆的脚步。
另一个人掏出对讲机,按下按钮,语气平稳地说:“目标已控制,请求清理现场。”
远处,传来隐约的引擎声,很低调,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几辆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小巷,停在那棵倒下的大树旁。车上下来几个人,动作麻利得很,分工明确,立刻开始清理现场——有人合力移开大树,有人捡起楚淮掉落的手机,有人用工具抹掉地上所有的脚印和痕迹,动作快得惊人。
雨还在不停地下,冲刷着地面,冲刷着墙壁,也冲刷着所有留下的痕迹。
十分钟后,小巷恢复了原样。那棵挡路的大树不见了,积水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都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哗哗的雨声,不停地响着,掩盖了所有发生过的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只是,楚淮不见了。
像一滴水,融进了这场滂沱大雨里,悄无声息,再无任何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条小巷
苏醒于牢笼
最先醒过来的,是耳朵。
嘀嗒。
嘀嗒。
又轻又规律,像钟摆在晃,又有点像水滴砸在石头上。声音隔得老远,还得穿过一层厚厚的、跟塞了棉花似的东西,才勉强钻进耳朵里,模糊得很。
楚淮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眉峰拧成一小团。
接着就是触觉了。
身下软得离谱,不是家里床垫那种扎实的软,是一躺就往下陷的那种——跟躺在云上似的,整个人飘乎乎的,浑身都使不上劲儿。布料蹭过皮肤,凉丝丝的,还特细腻,不是普通料子,约莫是丝绸之类的。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蹭到身下的东西,没错,就是丝绸,还挺厚,滑溜溜的。顺着往下摸,床单大得没边儿,往身体两侧一垂,压根摸不到尽头。
再然后,嗅觉也醒了。
空气里飘着点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木头本身带的味道,清清爽爽的。混着一丁点儿海水的咸腥气,淡得几乎闻不到,但确实存在着。
最后,眼睛才慢慢能睁开。
楚淮费了点劲,才掀开沉重的眼皮。光线很柔和,一点都不刺眼,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纯白色的,举架老高,估摸着得有四米。正中间挂着盏灯,造型简简单单的,像几片叠在一起的羽毛,光就从羽毛缝里漫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却不晃眼。
他慢慢的,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动作慢得生怕扯到哪儿。
右边那面墙,全是落地玻璃,一眼望不到头。
玻璃外面,是海。
深蓝色的,铺得无边无际。今天阳光正好,洒在海面上,碎成一大片一大片跳跃的金光,晃得人眼睛发花。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拍在沙滩上,留下一层白白的泡沫,又慢悠悠地退回去。再往远了看,天和海连在一起,就剩一条模模糊糊的线,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海。
楚淮就盯着那片海,看了好久好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涩。
缓过神来,他才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顺着肩膀滑下去,落在腰际。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衣,纯白色的棉质料子,软乎乎、干干净净的,但绝不是他的。他的睡衣是深灰色的,都穿旧了。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指尖划过皮肤,光光滑滑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伤痕,没有淤青,一丁点都找不到。
可昨晚的画面,却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挥都挥不去。
雨夜,狭窄的小巷,那些戴着口罩、下手狠辣的人,还有沈肆那张看不清情绪的脸,以及最后那股子甜得发腻的杏仁味——那味道,他到现在都能隐约闻到,恶心的慌。
楚淮掀开被子,撑着床沿慢慢下床。脚刚踩在地板上,就感觉到一阵凉意——是实木地板,擦得锃亮,滑溜溜的。他试着站起身,腿有点软,晃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床柱才稳住。
床柱是黑色的金属,沉甸甸的,摸上去冰冰的。
他定了定神,缓了几秒,才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是真的大,保守估计得有六十平。除了这张离谱大的床,旁边还有沙发、茶几、书架,还有一张书桌。家具都是极简风的,就黑白灰三种颜色,干净得过分,连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看着就透着股冷清劲儿。
他挪着步子,走到落地玻璃跟前,伸出手摸了摸。玻璃厚得很,估摸着至少有三层,他敲了敲,声音闷闷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防弹的。
玻璃外面是个小阳台,不大,放着一张躺椅和一个小圆桌。再往外,就是沙滩和那片无边无际的海了。
奇怪的是,阳台居然没有栏杆。
楚淮眯起眼睛仔细看,才发现阳台边缘往下,约莫十几米的地方,全是光秃秃的岩石,海浪拍在上面,溅起老高的白色水花,再往下,才是那片柔软的沙滩。这哪儿是阳台,分明就是靠着悬崖建的。
他转过身,朝着房门的方向走过去。整个房间就一扇门,黑色的实木门,连个门把手都没有,就只有一个小小的感应区,嵌在旁边的墙上。
楚淮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跟焊死了似的。他蹲下身,摸了摸门缝,严丝合缝的,别说手指了,估计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再站起身敲了敲门板,声音沉得很,一看就是实心的,里面说不定还夹了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