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是看不进去。
字在眼前跳来跳去,可就是进不了脑子。他盯着某一页,看了很久很久,眼睛都酸了,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下棋的画面,挥之不去。
沈肆的眼睛,沈肆的手指,沈肆下棋时那种……带着欣赏的眼神。就好像,他楚淮是什么稀世珍宝,是什么了不起的奇迹似的。
恶心。
他在心里骂自己,楚淮,你真恶心。
明明该恨他的,恨他把自己困在这里,恨他所做的一切。明明该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明明该继续反抗,不该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妥协。
可为什么,刚才下棋的时候,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自己在哪儿,忘了发生过什么,忘了眼前这个人,是困住自己的人。
就那么一瞬间。
专注的,纯粹的,眼里只有棋局的一瞬间。
那一瞬间,他甚至……不讨厌沈肆。
楚淮猛地睁开眼,把手里的书狠狠扔在一边,书落在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还是老样子。苍白的脸,乱糟糟的头发,空洞无神的眼睛。脖子上那些曾经刺眼的吻痕,已经淡了下去,变成了浅浅的粉色,可它们还在,清晰可见。
还在。
像某种无声的提醒,提醒着他,他现在的处境,提醒着他,不该有刚才那种荒唐的念头。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走出房间,走到客厅。沈肆不在,大概是回书房了。佣人在厨房忙碌着,听见脚步声,探出头看了一眼,见是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敢多说话,又缩回了厨房。
楚淮走到那副象棋前,坐下,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自己跟自己下了起来。
红方走一步,黑方走一步,左手跟右手对弈,慢得很,每一步都要琢磨半天。像是在复盘刚才跟沈肆下的棋,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别的,说不清,道不明。
下到一半,他停住了。
手指捏着一颗“车”,悬在棋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就那么僵着。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很轻的呼吸声,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他缓缓转过头。
沈肆站在他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还带着点书房里的墨香。他的眼睛,正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棋子,看着棋盘上的局势,没说话,也没惊动他。
“这步,”沈肆轻声说,声音轻得怕惊扰了什么,“走‘车六进三’,会好一些。”
楚淮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眼神复杂,没人能看懂他在想什么。
然后,他转回头,没说话,只是轻轻把手里的棋子,放在了沈肆说的那个位置。